電話搖柄瘋狂轉動的動靜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陸舟趴在泥水未乾的窪地裡，耳朵貼著地面。百米外敵軍戰壕裡的慘嚎聲、咒罵聲，連同那聲嘶力竭呼叫師部支援的聲音，順著地表清晰地震傳過來。
這幫白軍被打懵了。
“師長，真停手了？”
吳浩民貓著腰湊過來。他手裡那把湯姆遜衝鋒槍的槍管燙得嚇人，泥水濺在上面，滋啦作響，冒出一股白煙。
陸舟沒回話。他伸手在自己乾癟的子彈袋裡摸了一把。
空了。
旁邊劉大柱正撅著屁股，把投石機周圍散落的幾個空陶罐踢到溝裡。帶出來的那點家底，在剛才那幾輪“重炮洗地”中己經全部砸了出去。一百個老兵身上的子彈，平均下來連三發都不到了。
東方天際線處，一片灰白色的雲層正在翻滾。晨霧開始順著汀江源的河道往上爬，空氣裡的溼度大得能擰出水來。
天要亮了。
戰術雷達的光屏在陸舟的視網膜邊緣持續閃爍。代表敵軍的大紅圈雖然陣型散亂，但中心那個巨大的紅點依然死死釘在策武鎮外圍。更要命的是，周邊三個方向，有幾串密集的紅點正在快速靠攏。
那是陶宇呼叫的三個團援軍。
只要太陽一露頭，晨霧散去，陶宇只要拿著望遠鏡往這片荒草灘上一掃，就會發現把他五千人按在地上摩擦的，根本不是什麼主力炮兵聯隊，而是一百個連子彈都打光的叫花子。
“不能在這耗了。”
陸舟一把抹掉臉上的泥漿。
“通知兄弟們，把刺刀都裝上。輕重傷員互相攙一把。”
劉大柱聽見這話，手腳麻利地抽出刺刀卡在槍管上。金屬摩擦的脆響在周圍接連響起。老兵們沒人說話，只是默默把磨得發亮的刺刀對準前方。槍管打紅了，沒子彈了，那就用肉搏。他們這群人從瑞金一路走來，早就把這條命別在褲腰帶上了。
敵軍陣地上。
陶宇的副官趴在沙袋後面，舉著蔡司望遠鏡，死死盯著前方被晨霧籠罩的荒灘。
“團座，不對勁。”副官聲音打顫，但還是硬著頭皮彙報，“赤匪的炮停了。連機槍都沒動靜了。”
陶宇半邊臉被碎彈片劃出一道血口子，軍大衣燒得全是窟窿。他猛地推開正在給他包紮的醫護兵，一把搶過望遠鏡。
霧氣太重，白茫茫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“長官，會不會是赤匪沒炮彈了？”副官嚥了口唾沫，“要不......我帶個敢死排，摸上去試試水？”
陶宇一巴掌扇在副官後腦勺上。
“試你孃的頭! 剛才那幾十發重炮你當是放仗？那口徑起碼是七十五毫米的山炮! 他們能把炮拉到咱們眼皮子底下，周圍絕對埋伏著一個師的兵力!”
陶宇煩躁地扯開領口。
“這幫土鱉狡猾得很。他們現在停火，就是想引咱們出戰壕，好用機槍交叉火網把咱們當靶子打。傳我的命令，所有人死守陣地，機槍全給我架起來，連只蒼蠅都不準放過去! 只要撐到三個團的援軍一到，咱們就給他們包餃子!”
窪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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