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裡的乾柴爆開一顆火星，燙在滿是泥水的草鞋上。
李順的話刮過整個凹谷。那個剛剛扯掉青天白日帽徽、喊著要當紅軍的降兵，腿肚子猛地一哆嗦，整個人又栽回了爛泥裡。旁邊幾個一師的重傷員剛剛退下一點燒，此刻因為這番話，急促的喘息聲再次粗重起來。
五里地。
按照國軍整編旅的急行軍速度，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把這個三面環山的凹谷堵個嚴嚴實實。
陸舟沒去管那些慌亂的俘虜。他反手把那把只剩兩發子彈的勃朗寧插回後腰，順勢抓起扔在石頭上的武裝帶。
這幫白狗子反應夠快的。賀耀祖手底下的軍官也不全是酒囊飯袋。識破了空城計，立刻調轉槍頭順著水路摸過來，這是要把他們這幾百號殘兵生生憋死在龍門。這要是被咬住，七百人連半個小時都撐不到就得全軍覆沒。
“火堆全埋了，用溼土蓋，別留煙。”
陸舟一邊繫緊武裝帶，一邊壓低聲音下令。
“大柱，帶上你的偵察連在前面開路。老吳，你盯著那六十多個新兵。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弄出聲響，不用請示，首接用刺刀解決。十分鐘內，全軍拔營，往北進山。”
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。
生死關頭，老兵們的執行力展現得淋漓盡致。幾把行軍鏟上下翻飛，幾分鐘內，冒著熱氣的篝火全被溼爛泥死死蓋住。傷員被重新抬上簡易擔架，六十六個新兵被夾在隊伍中間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，悄無聲息地順著汀江上游的淺灘，一頭扎進了北面的老林子。
凌晨西點。
隊伍在急行軍近十公里後，被迫在一處險要的隘口前停了下來。
冷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，吹在人身上像刀子一樣割肉。
陸舟趴在一處長滿青苔的巨石後面，視網膜邊緣的戰術雷達正在幽幽閃爍。前方五百米，代表敵軍的大紅點密集地聚攏在一處咽喉要道上。
這是一處兩山夾一溝的絕地。
前方是一座三層高的青磚碉樓，原本應該是當地大戶人家防土匪建的，現在被白軍徵用了。碉樓二層的射擊孔被徹底鑿開，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隘口前方的亂石灘上反覆掃射。兩挺馬克沁重機槍的槍管從沙袋後面探出來，像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，把北上的必經之路封得死死的。
碉樓外面，拉著三道鐵絲網。藉著探照燈的反光，能清楚地看到鐵絲網底部綁著一排排細密的手榴彈絆火線。
一個連的兵力。
陸舟趴在冰冷的石頭上，腦子裡快速盤算著。
若是強攻，把帶出來的炸藥罐全砸上去，拿下這個碉樓也就十幾分鐘的事。但只要爆炸聲一響，在這空曠的山谷裡能傳出十幾裡地。後面那個正在滿山遍野搜捕他們的整編旅，立刻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撲過來。
時間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天就要亮了。一旦天大亮，這七百人的大部隊在這光禿禿的亂石灘上，就是重機槍最好的活靶子。
“師長，路被堵死了。”
劉大柱像條泥鰍一樣從後面的草叢裡爬過來，嘴裡咬著一把繳獲來的軍刺。
“我剛才帶幾個兄弟摸到近前看了。白狗子的防線拉得很雞賊。明面上看著只有碉樓裡的人，但鐵絲網外圍左側的那個爛草窩裡，還藏著兩個暗哨。要不是剛才風把草吹開露了槍管，差點就撞進去了。”
陸舟沒動，只是盯著那兩道來回掃射的光柱。
這碉樓裡的指揮官是個老手。明暗結合，外圍拉線。這是算準了他們如果北上，肯定會從這個隘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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