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軍趴在草叢裡，視線死死盯在那個黑衣頭目身上。
這人不簡單。
剛才那幾步走動，腳跟先落地，腳尖外展。遇到彎道，手底下那些地痞流氓稀稀拉拉擠在路中間，這頭目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貼著內側的山壁走，把身體暴露面積降到最低。
他腰裡彆著的那把盒子炮，機頭始終是開啟的，手指就搭在扳機護圈外面。
這是在國軍正規軍裡，起碼滾過三年以上死人堆的老兵油子才有的肌肉記憶。
土匪不可怕，就怕流氓有文化。遇上這種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狠角色，強攻的風險首線上升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太陽逐漸西斜，拉長了土路上那些扭曲的影子。
還鄉團的隊伍在樹下停下來歇腳。幾個漢子拿出水壺灌水，眼睛肆無忌憚地在那些被綁著的女人身上來回掃視。
柱子趴在李軍旁邊，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，呼吸粗重得像個破風箱。
突然，芭蕉林後方的枯葉叢裡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鳥叫。
三短一長。
李軍緊繃的後背猛地鬆弛下來。他立刻把手攏在嘴邊，回了一個兩短兩長的蟲鳴。
身後的草叢被小心翼翼地撥開。
一張被曬得黝黑、下巴上滿是胡茬的臉探了出來。
是五團西連指導員，張勇。
張勇身後，十二個端著長短槍的紅軍戰士，像一群無聲的幽靈，迅速散開，各自尋找掩體趴下。
兩雙粗糙的大手在泥濘的草叢裡緊緊握在了一起。
“老李，情況怎麼樣？”
張勇壓低聲音，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。
“底下這幫孫子，二十三個人，八把盒子炮。”
李軍指了指下方的土路。
“押著西十多個老百姓。領頭的那個黑衣服，是個練家子，懂戰術。我手裡就八個人，不敢硬吃。你帶了多少家底？”
張勇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接到你小子的信，我把連裡壓箱底的傢伙全搬來了。”
張勇拍了拍身後一個戰士的肩膀。那戰士掀開蓋在身上的破麻袋，露出三挺保養得油光水滑的花機關衝鋒槍。
李軍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好傢伙，老張，你這日子不過了？這可是咱們團的寶貝疙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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