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利民圍著那臺手動沖壓機轉圈，胖手在沾滿油汙的齒輪上摸來摸去，比摸小老婆的手還要小心翼翼。
“首長，這玩意兒真能造子彈？”
“復裝子彈。”
陸舟脫了軍裝外套，穿著白襯衫，手裡拿著一把大號扳手，正在擰緊沖壓機的底座螺母。
“咱們現在造不出無煙火藥，也拉不出全新的銅殼。這臺機器的作用，是把咱們在戰場上撿回來的廢彈殼重新定型，壓入底火，裝填黑火藥，再把彈頭嵌進去。”
陸舟首起腰，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汙。
子彈的消耗是個無底洞。五萬大洋買條淘汰生產線聽著像冤大頭，但在這大軍封山的絕境裡，這就叫工業火種。有了它，順風山就有源源不斷的彈藥再生能力。
“搖手柄。”
陸舟下達指令。
張利民立刻撲到機床側面，膀子掄圓了，死死握住那個鐵鑄的手柄往下一壓。
機床內部的齒輪咬合，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。
一枚邊緣有些變形的舊彈殼被送入模具。
“咔噠。”
沖壓頭重重砸下，將彈殼重新擴口校準。緊接著，履帶將填好火藥的彈殼送入下一個工位。壓入底火，鑲嵌彈頭，收口鎖死。一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“當。”
黃澄澄的銅殼砸在生鏽的鐵盆底，彈跳了兩下，滾到邊緣，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。
防空洞裡的空氣在這一秒停滯了。
張利民呆呆地看著鐵盆底的那枚子彈。他走過去，伸手把子彈捏在指尖。銅殼上還帶著沖壓機摩擦產生的餘溫，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“出來了......真他孃的出來了......”
這胖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把子彈死死捂在胸口，眼淚混著臉上的機油和黑灰，糊拉了一臉。他嚎啕大哭起來，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沒人笑話他。周圍十幾個兵工廠的老師傅也都紅了眼眶。只有捱過沒子彈的毒打，才知道手裡捏著這東西心裡有多踏實。
陸舟沒說話。
這套生產線一天滿負荷運轉，能復裝出三千發子彈。但這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。火藥可以用土法配製，廢彈殼可以回收。但最核心的底火和高質量的黃銅，依然是個死穴。這兩樣東西，必須依靠趙長川在光澤縣城打通的走私渠道，源源不斷地從外面輸血。一旦渠道被掐斷，這幾臺機床就是一堆廢鐵。
“把庫房裡那二十萬發空彈殼全搬出來。”
陸舟一腳踢在張利民的屁股上。
“哭夠了就幹活。三天內，我要看到一萬發實彈入庫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張利民抹了把臉，一骨碌爬起來，扯著嗓子衝外面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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