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落差感，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游擊隊戰士的心頭。
“生火，造飯。”
李長順一聲令下。
三連的炊事班立刻行動起來。他們沒有像游擊隊那樣到處撿乾柴，而是從背囊裡掏出幾塊黑乎乎的固體燃料，用防風火柴一點就著，火苗藍幽幽的，幾乎沒有煙。
幾口小行軍鍋迅速架了起來。
炊事班班長解開一個鼓鼓囊囊的面口袋，用搪瓷缸子舀出白花花的精米，嘩啦啦地倒進鍋裡。接著，他又拔出刺刀，從掛在腰間的幾大塊風乾肉上削下厚厚的肉片，連同脫水蔬菜一起扔進沸水裡。
不到十分鐘。
一股濃郁的肉粥香氣，順著夜風在山坳裡散開。
游擊隊的戰士們本來已經餓得麻木了，這股味道一鑽進鼻腔，所有人的胃裡同時發出了一陣如同雷鳴般的咕嚕聲。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幾口翻滾著肉片的行軍鍋，喉嚨不停地吞嚥著口水。
“各位首長，弟兄們。”
李長順拿著一個大鐵勺，在鍋裡攪和了兩下，敲了敲鍋邊。
“山裡條件簡陋，大部隊的補給線還沒完全拉過來。大家先對付著喝口肉粥暖暖身子。管飽！”
陳毅站起身，走到鍋邊。
一個三連戰士眼疾手快，盛了滿滿一大碗肉粥，雙手端到陳毅面前。
陳毅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粥，手指被滾燙的粗陶碗燙得通紅，但他根本沒躲。他看著碗裡那厚實的肉片和晶瑩的米粒，眼圈猛地紅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身後那些端著破碗。排著隊領粥的游擊隊戰士。有幾個年紀小的紅軍，剛喝了第一口，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進碗裡。
“李連長。”陳毅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住嗓音裡的顫抖，“你們這日子，過得比老蔣的中央軍還要闊氣。你們那位軍長，到底是怎麼搞出這麼大一片家底的？”
李長順剛想搭話。
旁邊一塊平坦的大青石上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滴滴答答聲。
陳毅端著碗的手猛地停在半空。
他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一個揹著竹揹簍的三連通訊兵，正小心翼翼地把一部黑色的金屬儀器擺在青石上。他熟練地拉出幾根天線，戴上半頭戴式的耳機，手指在發報機的電鍵上快速敲擊著。
啪嗒。
陳毅手裡的木勺掉在了石頭上。
向仲華連嘴裡的肉片都忘了嚼，死死盯著那臺機器。
一部軍用電臺。
在這到處都是封鎖線的深山老林裡，一個連級作戰單位，竟然奢侈到配備了專屬的發報電臺！要知道，他們整個游擊隊幾百號人，跟外界斷聯了大半年，連張報紙都弄不到。
隨著電鍵的敲擊聲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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