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管在吳浩民的額角壓出一道青紫的印子。
大禮堂裡連呼吸聲都停了。
陸舟站起身。粗糙的牛皮軍靴踩在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一步，兩步。
他走到吳浩民面前，伸出手，一把握住那根滾燙的槍管。
手心傳來的金屬溫度有些灼人，陸舟沒鬆手，手腕往下狠狠一壓。
吳浩民胳膊一顫，槍口被硬生生按向了地面。
“你想死？”陸舟盯著吳浩民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吳浩民喉嚨裡滾過一陣嘶啞的喘息。
“真想死，留著這條命去華北，去長城，去給日本人當肉靶子!”陸舟把駁殼槍從吳浩民手裡奪下來，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桌上，“你妹妹的仇是仇，東三省幾千萬老百姓的仇就不是仇？現在日本人要把整個華夏都變成油鍋，你在這跟我鬧分家？”
瞿秋白從旁邊走過來，拍了拍吳浩民的肩膀。
“浩民，階級仇是咱們家裡的爛賬。現在是外人拿著刀要絕咱們的種。這筆賬要是算不明白，咱們連給人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吳浩民僵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。他看著桌上那把槍，又看了看牆上那張巨大的全國作戰地圖。華北平原那一帶，己經被紅色的鉛筆畫滿了代表日軍進攻路線的粗糙箭頭。
他猛地蹲下身，雙手抱住頭，喉嚨裡壓抑的嗚咽聲終於破了防。
禮堂裡的氣氛鬆動了。那些站著的軍官們，一個接一個地坐了回去。
思想的硬疙瘩算是解開了，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。
三天後，武夷山鎮的一處青磚大院。
紅十軍臨時軍部會客室。
一個穿著考究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師椅上。他手裡把玩著一個象牙菸嘴，旁邊站著兩個戴著白手套的國軍校官。
這人叫陳伯昌，南京軍政部派來的整編特派員。
“陸軍長。”陳伯昌往茶碗裡吹了吹茶葉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，“金陵那邊的意思很明確。你們南方這幾萬游擊隊，說好聽點叫武裝，說難聽點......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故意沒往下說。
“首接說條件。”陸舟坐在他對面，連茶水都沒碰。
陳伯昌笑了笑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，推過桌面。
“整編可以。番號給你們一個‘國民革命軍獨立旅’。至於下轄的人員，打散重編。各路游擊隊就地遣散一半，剩下的由我們軍政部派軍官來接收。至於軍餉嘛，只要你們接受整編，每個月法幣三萬塊，絕不拖欠。”
陸舟掃了一眼那份檔案。
這就是常凱申的陽謀。用一個獨立旅的虛頭巴腦的番號，把紅軍這幾年在南方攢下的家底徹底拆散。派人來接收，等於首接奪了兵權。
不答應？那就是破壞抗日統一戰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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