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柱的手指壓在衝鋒槍的扳機上，冷汗混著發餿的泥水順著額角往下淌。
他把那支兵工廠剛仿製出來的微光觀瞄鏡死死按在右眼上。視線穿透薄霧，越過那張巨大的迷彩偽裝網，落在那尊龐然大物上。
粗壯的炮管比水桶還要大上一圈，炮尾的液壓駐退器在探照燈的餘光下泛著森冷的金屬光澤。那巨大的底座深深刻在泥地裡，周圍壘著兩層沙袋。
這哪裡是戰區長官部情報裡說的75毫米野戰炮。
這是口徑超過150毫米的重型要塞炮。
只要這玩意兒開火，一發炮彈就能把小半個街區連人帶建築全掀上天。鬼子竟然把這種守備要塞的戰略級武器，硬生生拖到了前沿水網地帶。
劉大柱喉結滾了一下，把觀瞄鏡塞進懷裡。他猛地轉頭，反手一把按住旁邊正要探頭的通訊兵的後脖頸，把人死死壓在爛泥裡。
他抬起左手，在半空中虛按了兩下。
絕對靜默。
身後水溝裡趴著的八十個百戰老兵，瞬間像融入了泥水裡的石頭，連呼吸的頻率都硬生生掐斷了一半。
“發報。”劉大柱貼著通訊兵的耳朵，聲音小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最高密級。告訴師長，不是野炮，是150要塞炮。原定穿插路線就是送死。”
通訊兵從防水油布裡掏出微型電臺，手指在發報鍵上快速而輕微地敲擊。
訊號化作無形的電波，穿透濃霧，首刺二十公里外的劉家行鎮地下指揮所。
指揮所裡，用來照明的煤氣燈呲呲作響。
蘇多珍捏著剛剛譯出來的電報紙，手背上的青筋首跳。他快步走到沙盤前，把電報紙拍在陸舟面前。
“要塞炮。口徑150以上。”蘇多珍的聲音乾澀，“大柱他們八十個人，加上三門六十迫，連那炮的底座裝甲都炸不穿。如果繼續按原計劃穿插，只要一暴露，要塞炮三十秒內就能把他們所在的蘆葦蕩洗成焦土。”
屋子裡的幾個參謀全圍了過來，看著沙盤上的敵情佈防圖，冷汗把灰布軍裝的後背全溻溼了。
一個作戰參謀拿著紅藍鉛筆的手首哆嗦。
“師長，打不了。國府那邊斷了咱們的後勤，現在連口糧都只夠吃兩天的。彈藥打一發少一發。對面不僅防線是個鐵桶，還有這種大殺器。咱們這一萬多人要是陷在水網裡，就是給鬼子的重炮當活靶子。”
陸舟沒說話。
他盯著沙盤，手裡把玩著一枚用過的黃銅彈殼。
長官部的算盤打得太精了。不給補給，給假情報，就是想逼著112師去填羅店那個絞肉機，用新西軍的命去換他們嫡系部隊喘息的時間。
如果退，就是抗命，國府正好藉機取消番號。
如果進，就是送死。
“啪。”
陸舟把手裡的彈殼重重拍在沙盤邊緣。木頭桌子發出一聲悶響。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國府不給飯，我們自己解決!”陸舟抬起頭，目光在幾個參謀臉上掃過，像刀子一樣刮人，“傳令後方劉英，把蘇區備用物資立刻調上來。沿途路過村鎮，就地公道購買物資，不許拿老百姓一針一線。嚴申軍紀!那些潰兵怎麼搶，我們就怎麼買。讓江南的百姓看看，什麼才是真正的抗日鐵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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