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壺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，穩穩砸在年輕軍官沾滿血汙的胸口上。
軍官下意識伸手摟住，乾裂得往外滲血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卻沒急著擰開蓋子。他那隻沒受傷的右手依然死死扣著南部十西式手槍的扳機，槍口垂向地面，警惕的目光在陸舟那身沾滿黑灰的軍服上來回掃視。
“112師？”
軍官嗓音嘶啞，像粗砂紙在牆皮上用力刮擦。
“112師，陸舟。”
陸舟軍靴踩著地上的碎瓦片，走到沙袋前，目光掠過倉庫裡橫七豎八躺著的傷員。
“國府跑了，我沒跑。我來帶你們回家。”
軍官眼眶突然紅了，繃緊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。他隨手把槍塞回槍套，擰開水壺蓋子，卻沒有自己喝，而是轉身遞給了旁邊一個被炸斷了半條腿、正燒得首說胡話的新兵。
“長官，您認錯人了。我是87師261旅特務營連長徐虎。剛才外頭槍聲一停，我還以為是我們團長打回來了。”
陸舟看著他。
“周衛國呢？”
“半個鐘頭前，隔壁金陵女中那邊傳來槍聲，聽動靜是鬼子的一個小隊摸進去了。”
徐虎咬著牙，牽扯到臉上的燒傷，疼得首倒抽涼氣。
“團長把這把配槍留給我，自己帶著最後十幾個能動彈的弟兄，拿刺刀去女中堵口子了。長官，您要是帶了人，快去救救我們團長吧，他們連子彈都沒了！”
陸舟心裡快速盤算開來。
帶著這麼多重傷員，接下來的高強度穿插根本走不通，日軍的機動部隊一旦咬上來，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。既然帶不走，就得讓他們有自保的本錢。
“大柱。”
陸舟頭也不回地招了招手。
“在！”
“把剛才在街上繳獲的九七式機槍、擲彈筒，還有那兩百多條三八大蓋，全給徐連長搬進倉庫。手榴彈留下一半。”
陸舟轉身盯著徐虎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“財政部倉庫牆體厚實，日軍短時間內調不來第二批重炮。你們拿這批裝備死守，只要不露頭，撐到天黑不成問題。天一黑，我會派人來接應你們。”
徐虎掙扎著要站起來敬禮，被陸舟一把按住肩膀。
“別整虛的，活著比什麼都強。”
陸舟轉頭看向劉大柱，語氣冷硬。
“帶偵察一連，三分鐘內趕到金陵女中。不管裡面有幾頭鬼子，一個喘氣的都不準放出來。去把周衛國給我完完整整地撈回來。”
“是！”
劉大柱一拉花機槍的槍栓，轉身衝出大門。三百名披著偽裝網的偵察營戰士，立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，貼著殘垣斷壁朝女中方向急行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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