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雍餘光掠過馮昊身側......那十幾人如釘入地，肩背繃直，呼吸齊整，眼神不飄不閃，只盯著前方一點。馮昊站在當中，身形不張揚，卻像一柄收在鞘裡的雁翎刀，不出手時沉靜，一齣手必見血。
馮雍忽然覺得後頸發緊，鼻尖似有鐵鏽味浮上來。
馮家兩代憋著的那口氣，終究沒散，反而凝成了一個人。
成，則重掌東北；敗，則身死族滅，連灰都不剩......楊宇霆。常蔭槐的頭顱還在北陵邊上風乾著呢。
他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：“昊弟，收手吧。贏不了。”
話出口，自己都聽得出啞。
馮德林當年拼不過張雨亭，如今馮昊憑八百人，就想扳倒張漢卿手下數十萬甲士？草莽之世尚且失勢，今日豈是靠膽氣就能翻盤？
馮昊卻搖頭：“大哥想岔了。”
“張小六，我不放在眼裡。”
“我只是不能由著他，把東北拱手讓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字字落地：“為了馮家，也為了三千萬東北人。”
屋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擦過玻璃的輕響。
馮雍怔住。他聽得出這話不是賭氣，也不是邀功，而是認準了一件事，便不再回頭。
“前幾日，我得了確信。”馮昊說，“本莊繁。土肥原賢二。板垣徵四郎。石原莞爾。林銑十郎......這幾個人，正在密謀一場大動作。”
馮雍眉頭驟然鎖緊。
“九月十八。”馮昊看著他，“動手的日子，定了。”
“目標：整個東北。”
馮雍心口猛地一沉，像被鐵鉗夾住。
這些名字，他太熟了......關東軍司令。特高課長。參謀長。少將作戰參謀。駐朝軍司令。五個人，五個要害位置，齊齊動手，絕非虛言。
他下意識轉身抓起電話聽筒，手指剛碰到叉簧，又僵住。
電話那頭，該撥給誰？
他剛要離開辦公室，門口便被兩個高大的身影堵住。
“大哥！”
“你真以為，把這訊息傳出去，張小六子會信？”
“他憑什麼信你？”
馮雍站在門邊，額角青筋微跳。馮昊抬眼，嘴角一牽，沒說話。
君主不殺舊臣，是常理。可張小六子為樹威信，先殺了楊宇霆，再殺常蔭槐。
他沒想過後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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