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裡，亂局早已燒開。
數百日軍趁夜潛入，四處縱火。破門。劫掠。
日僑區更已變作兵營：數千“還鄉軍人”與青壯僑民持槍列隊，刺刀鋥亮，動作利落，不比正規部隊差。
馮昊佈防時，主力全調往南站，城內只留趙鎮藩率第七旅直屬騎兵連。警衛連，加上公安總隊。憲兵司令部。
人數相當，但公安隊員多數只配短槍。木棍，遇著端著步槍。甩著手榴彈的日軍，剛照面就潰了一片。
趙鎮藩站在北門城樓上，額角青筋跳著。
東街火起，西巷爆炸，電話線剛接通又斷；騎兵連馬蹄陷在窄巷裡，掉個頭都難；警衛連跑斷腿，從南關趕到北門，人還沒喘勻，又聽報大西門槍聲密得像炒豆子。
北門底下，槍聲爆響，手榴彈接連炸開，夯土牆簌簌掉渣。
小鬼子把最後力氣全押在這兒，要撞開城門，逃出生天。
黃顯聲抹了把臉上的灰，走到趙鎮藩身邊：“老趙，再這麼扛下去，城沒丟，人先散了。”
趙鎮藩盯著城下火光裡晃動的鋼盔，沒應聲，只把望遠鏡攥得更緊。
他知道手裡多少兵，也知道身後有多少戶人家。
奉天若失，東北軍殘部士氣盡崩，熱河。錦州。鄭家屯的援軍還沒到，人心先垮了。
他可以死，不能退。
“電報已發，加急直送少帥。”黃顯聲說。
“熱河十萬兵，張廷樞在錦州，常經武駐鄭家屯......他們動身，奉天就能活。”
趙鎮藩點點頭，轉身下令：“傳話各連，死守北門，子彈打光用刺刀，刺刀折了用磚頭。”
遠處，南站方向槍聲驟然密集，像滾雷壓境。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......聽，那邊打響了。”
趙鎮藩冷笑一聲：“指望張小六子？不如抬頭看看天。”
“一個鬼子摸到城門口，連槍都不敢放的人。”
“你還覺得他能幹什麼？”
這話像塊石頭，砸進黃顯聲心裡。
他沒接話。
趙鎮藩的話難聽，可句句是實。
黃顯聲現在就是違令之人。
不等命令就開火打日寇，這道坎，他和張少帥之間再跨不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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