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掌立憲政友會以來，所有力氣都用在穩住國內金融。重振工商。壓住物價。幾年下來，銀行陸續復業，工廠煙囪重新冒煙，鐵道運貨量比危機前漲了兩成。局面正按計劃一點點回正。
可眼下這訊息，像一記悶棍砸在後頸。
不是外敵壓境，是自己人撕開了防線。
“此事須由天皇陛下裁斷。”他說。
“哈依！”伊達雄二躬身退下。
......
九一八事變過去一天一夜。
北平官邸裡，張小六子在書房來回踱步，皮鞋踩得地板咯吱響。
他原以為又是一次柳條湖式的試探......炸段鐵軌，喊幾聲抗議，拖幾天，再賠點錢了事。所以當晚聽聞奉天城外槍響，他只撂下一句：“不抵抗，避免衝突升級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沒人猶豫。駐軍收槍入庫，軍官下令撤出營房，連瀋陽兵工廠的守衛都卸了子彈。
不到四十八小時，關東軍一個師團不到的兵力，從南滿鐵路一路北推，拿下奉天。吉林。齊齊哈爾。鐵路沿線車站。電報局。銀行。軍械庫，全換了崗哨。
現在他們正分兵撲向長春。哈爾濱，奉天成了孤島。
更叫人難堪的是，收拾殘局的，竟是馮家那個剛從法國回來的少爺......馮昊。
此人帶著獨立第7旅，在北大營舊址設伏，把關東軍第29聯隊打垮在渾河邊上。奉天城門沒丟，城牆沒塌，街面上還有巡警敲梆子。
張小六子攥著茶杯，指節發白。
他早沒了打硬仗的念頭。從中東路一役起，東北軍對蘇軍潰退三百里，他親眼看見整建制的騎兵旅扔下馬刀往山溝裡鑽。那以後他就認定：列強的槍炮不是血肉之軀能扛的。國府也下了同樣指令......“暫避鋒芒，待機而動”。既然上面點頭，他撤得就毫無滯礙。祖墳在撫順？顧不上。老帥棺槨還在大帥府後院？掀不開蓋板的事，他懶得伸手。
幾分鐘前，一封金陵急電擺上案頭：
“奉天之難，非君之過，實倭寇悖信背約所致。
為存國土綱紀，君當率部出關，相機進擊。
四萬萬人，皆為後援。
此電，國民政府致。”
張小六子讀完，把電報翻過來，背面朝上。
國府要的是姿態，不是勝算。贏了，功勞簿頭一行寫“中央運籌帷幄”；輸了，通電全國罵“張氏畏敵棄地”。反正黑鍋不歸金陵，燙手山芋全塞到他手裡。
他不會接。
他沒張雨亭當年提槍闖關東的膽氣，也沒那份橫勁。三十年安穩日子，骨頭縫裡都長出了軟筋。
馮昊在前線拼殺？與他何干。
“少帥，前線急電！”
副官跨進門，肩章還沾著灰：“黑吉兩省部隊已全線後撤。鄭家屯第29旅。通遼騎兵第3旅，均已退入熱河。目前僅張廷樞部仍在錦州一線固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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