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過後，蕭父揉著惺忪睡眼來到書房，望著深更半夜把自己喊醒的兒子，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與慍色，沉聲開口：“這般夜半時分，你不去歇息，將我叫醒，究竟所為何事？”
蕭見父親睡眼惺忪的樣子，話音不由得放低幾分，面上還帶著幾分歉然。
“父親，方才陸仝大將軍特意叮囑，不許我插手長安紅茶一案，孩兒心中疑惑不解。”
蕭高聞聲倏然睜眼，眉宇瞬間凝起褶皺，神色鄭重地坐首身子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：“長安紅茶？你怎會無端與此案扯上干係？”
他稍稍沉吟片刻，目光沉沉看向自家兒子，語氣不容置喙：
“這樁案子你切莫再觸碰，內裡盤根錯節，牽扯的勢力錯綜複雜，絕非你能輕易涉足。”
蕭高面色愈發沉肅，語氣壓低了幾分，接連發問：
“這長安紅茶的名號最初是從哪裡傳開的？這接連殞命的一眾官員，又大多和誰牽扯？此事最終得利的又是誰？”
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皇城方向，語調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凝重：
“長安乃是帝都腹地，天子腳下，你當真以為朝堂之上無人洞悉內裡玄機？”
片刻後，蕭高神色染上幾分無奈，擺了擺手定下結論：
“總而言之，此案你萬萬不可再摻和。貿然介入只會將自身置身險境，即使參與，也只能暗中助力，切不可深陷其中！你素來偏愛查案斷案，過幾日我便上疏陛下，為你調換一份差事。”
言罷他微微頷首，示意談話就此作罷：“我暫且回去歇息，你靜下心好好斟酌其中利害。”
蕭高轉身離去，殿內驟然安靜下來。蕭成端坐原地，睡意徹底消散，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盤旋。
他暗自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，心底暗自思忖：
長安紅茶最初乃是天子賞賜給長公主之物，偌大京城，起初唯有公主手中持有。可如今此物流散市井，鬧出諸多命案流言，反倒令長公主的聲譽一落千丈。
再細數接連離奇殞命的朝臣，細細甄別身份，遇害之人幾乎盡數歸屬太子一黨，或是即將靠攏太子陣營的官吏。一邊是公主聲名蒙汙，一邊是太子麾下勢力接連折損，兩股朝堂中堅力量雙雙受損，究竟誰能從中攫取最大好處？
一個大膽又駭人至極的念頭猛地闖入心間，蕭成心頭微微一震，下意識屏住呼吸。
難不成，竟是那位？
念頭敲定，過往種種疑點瞬間串聯成線。從前他只以為，盧凌風與蘇無名被貶離開長安，不過是長公主與太子兩派朝堂相爭後的收場結局。
此刻靜下心層層剖析才幡然醒悟，這哪裡只是兩方博弈，分明是三方勢力相互制衡、彼此退讓後，最終達成的妥協局面。
最呆的盧凌風最慘，又幹活又捱揍又被罷官，被太子放棄，還一臉懵的忠心耿耿；蘇無名審時度勢，想明白了其中緣由，後面不邀功加上長公主力保才去當了南州司馬。
層層脈絡在心底盡數理清，蕭成頓時豁然醒悟。
這下他徹底明白，這樁暗流湧動的案子，自己著實無力涉足。他既沒有太子撐腰，也得不到長公主的庇護，父親與岳父向來秉持中立立場，家族從不願捲入儲位紛爭。權衡利弊之下，唯有果斷抽身，方能明哲保身。
想通其中關節，心中鬱結漸漸散去，倦意也隨之襲來。蕭成收斂紛亂心緒，不再深究案件，打算暫且安歇，靜待後續事態發展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