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成望著竇叢離去的背影,目送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盡頭,久久默然。
半晌,他才收回目光,看向身側的盧凌風,語聲沉緩:
“凌風,竇叢是個難得的好姑娘,心懷大義、膽識過人,此番甘願以身飼險,你務必護她周全,切莫負了人家一片赤誠。”
盧凌風聞言面頰倏然一紅,連忙抬手辯解,語氣帶著幾分少年坦蕩的窘迫:
“表兄何出此言!我與竇姑娘不過萍水之交,清清白白,絕無半分逾矩!”
蕭成見狀低低莞爾一聲,眸光落向他腰間,似笑非笑:
“清清白白?你且先把腰間藏著的香囊摘下來,再與我說這話。”
笑意轉瞬斂去,他面色沉凝,語氣鄭重起來,字字透著警醒:
“這樁長安紅茶案,從來不止裝神弄鬼荼毒百姓那麼簡單,水極深,你日後行事,務必步步小心。此案牽連甚廣,真到絕境之時,縱使是太子,也未必能輕易兜住你。”
他頓了頓,點破今日朝堂隱秘:
“還有,莫要把太子的每一句話,都當成金科玉律。今日朝會,一眾朝臣聯名參你,你當眾言道查封紅茶、徹查此案皆是奉太子口諭,可太子立於朝堂之上,自始至終,未曾為你辯解半句。”
盧凌風聞言立刻蹙眉,臉上滿是篤定,依舊是滿心赤誠、全然信任:
“太子賢明仁厚,心繫天下百姓、朝堂群臣。他命我徹查紅茶禍亂,是為民除害。今日朝堂不辯,定然是身有難言之隱,絕非棄我不顧。”
看著他一腔赤誠、忠心耿耿的模樣,蕭成心中只剩無奈,卻並未再多辯駁。
他心中通透,知曉劇情,看得比誰都明白。
太子此刻,必然早己查清了盧凌風的真實身世。
正因知曉一切,他才委派盧凌風徹查長安紅茶案,將這樁燙手又兇險的差事交到他手上。太子對盧凌風的心思,極致糾結、矛盾萬分。
他惜盧凌風一身驚世之才、驍勇善戰,念著兩人自幼相伴長大的兄弟情分,心中時時顧念舊情、心生偏袒;可盧凌風的身世宿命,是橫亙在君臣、兄弟之間一道永遠跨不過的天塹。
這般身世,註定盧凌風永遠成不了太子真正的心腹近臣,永遠無法被全然信任、徹底接納。
是以太子對他,時而傾力提攜、委以重任,念及舊情不忍苛責;時而忌憚提防、隱隱厭棄,心底甚至動過除之後快的念頭。
恩與怨、情與懼、惜才與忌憚,百般心緒纏雜一處,翻覆不定,最是磨人,也最是涼人。
堂內燭火輕輕搖曳,映得一室光影明明滅滅,一如這晦暗難測的朝堂人心、君臣前路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天光透亮。
盧凌風自金吾衛寢舍醒來,只覺通體舒暢、神清氣爽。昨夜蕭成離去後,費雞師為他換完最後一遍傷藥,藥力溫潤舒緩,他不多時便沉沉睡去,一夜安眠。
他起身穿戴整齊,輕輕活動雙肩臂膀,原本牽扯作痛的箭傷己然大好,只剩淡淡餘感。
盧凌風心中暗自訝異,不由感慨:這老費當真身懷異術,尋常箭傷至少月餘方能癒合,他竟兩日便治得七七八八,再靜養幾日,定能徹底恢復如初,半點不留隱患,醫術果然神異。
心念於此,他邁步出了寢舍,徑首往中郎將公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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