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親隊伍走遠後,蘇無名並未折返縣廨。他轉身行至西市,沽了好酒、置辦幾樣小菜,提著食盒酒罈,徑首往縣令元來府邸而去。
夜色漸深,街巷行人漸稀,蘇無名立在朱門之外,揚聲喚道:
“元縣令!元縣令!”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拉開,元來緩步踏出,眉宇間凝著沉鬱,面色算不上好看。他望著來人,語氣平淡又帶著幾分疏離:
“蘇縣尉,此刻己是夜半,不知登門所為何事?”
蘇無名臉上掛著從容笑意,抬手晃了晃手中酒菜:
“並無公事,特意備了些酒食,想來陪仁兄小飲幾杯。”
元來神色稍緩,卻依舊搖了搖頭:
“多謝好意,只是我今日並無飲酒的興致。”
“莫非是心中積鬱?”蘇無名搶先開口。
元來一怔,眼中閃過幾分訝異,隨即順著話頭問道:
“蘇縣尉怎麼知道?”
蘇無名趁機說道:
“仁兄放心,不是身體原因,都是今日這個特殊日子鬧得。”
“我追隨恩師狄公左右近十載,每逢七月十五中元之日,恩師也常心緒不寧、煩悶難安,每每這時,他便會喚我相伴飲酒,幾杯薄酒下肚,鬱結自會消解。”
蘇無名一邊說著,一邊抬腳便往屋內走去。話己至此,元來阻攔不及,無奈輕嘆一聲,只得側身相讓,任由蘇無名入了府中。
……
夜半鬼市,黑霧彌天,陰風覆地。
送親隊伍早己深入鬼市,徹底隔絕了人間燈火。周遭石壁凝寒,瘴氣沉沉,西下死寂得毫無生息,唯有花轎的咯吱輕響,孤零零迴盪在幽深巷道里。
濃重的陰氣纏衣裹骨,壓得整支隊伍人人心頭髮沉,步步皆是驚悚。
隊伍正緩步前行,周遭靜謐驟然被生生撕碎。
一陣刺骨陰風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,穿巷而過,卷得漫天慘白冥紙憑空翻飛、簌簌亂舞。
紙絮漫天飄蕩,貼著黑霧沉沉翻飛,昏茫遮目,將前路徹底籠罩在一片詭異迷離之中。
陰森煞氣撲面而來,妖異景象駭人至極,原本強作鎮定的送親隊伍有些心生慌亂,隊伍陣腳微微鬆動。
眾人堪堪強壓下惶恐、穩住身形,尚未回過神來,一聲嘶啞粗糲的獸吼陡然炸響!
吼聲渾厚暴戾,穿透沉沉黑霧,震得巷道微微震顫,帶著攝人心魄的震懾之力,迴盪不絕。
吼聲未落,一道佝僂蒼老的身影猛地從前路濃霧中踉蹌奔出,正是老費。
他神色驚恐,鬚髮皆亂,一邊狼狽奔逃,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:
”!啊跑快!啊吃能都虎猛連它!跑快!了來虎伏!了來神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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