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，霧嶺村村口就熱鬧起來。
鎮裡的車都到了。
周德厚的黑色轎車打頭，趙長林、錢大江、孫秀芹、吳小滿，班子一個不落，全站在廠門口的空地上等。
霍東讓人把廠區掃了一遍，板房門口擺了一溜長桌，鋪著新紅布。
裘延宗帶著十幾個村民，換上了過年才穿的衣裳。
裘半山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老布衫，蹲在牆根，吧嗒著旱菸。
“叔，顧書記要來，您也換件衣裳。”
“他看他的廠子，我看我的地。”裘半山吐了口煙，“換什麼衣裳。”
九點半，兩輛黑色轎車碾著砂石路，從山道上下來。
車停穩，周德厚第一個迎上去，雙手伸出：“顧書記，一路辛苦！”
顧明遠下了車，同他握了握手，掌心一沾即放。
隨行的有區委辦的主任，還有區農業局局長範德彰。
顧明遠的目光越過周德厚的肩膀，落在人群裡。
“沈硯同志。”
“顧書記。”沈硯從人群裡走出來。
顧明遠伸出手，握住，停了一拍：“路你熟。今天你給我帶路。”
一句話，把帶路的差事，從籌建領導小組組長手裡，遞到了常務副組長手裡。
周德厚臉上的笑沒變，只是眼角繃了一瞬。
廠區還只是個架子。
山坡上的主廠房剛起框架，真正開工的地方，是幾排改建的舊倉房，和倉房後院的十幾座新土灶。
竹屜上汽，白霧混著酒香和藥香，在院子上空凝著不散。
沈硯陪著顧明遠，從潤藥、上屜、翻藥，一路講到第九曬。
顧明遠聽得很細，不時停下來問。問的不是官話，是實底。
“農殘怎麼沒的？”
“高溫汽蒸斷掉農藥分子鏈，日頭光解殘留，紅曲黃酒裡的微生物再吃一遍。”沈硯從竹屜裡揀出一根起霜的丹參段，“生品微超，炮製之後，零。”
“誰給做的證？”
“省立醫院藥檢科，葉知秋主任。每批留樣，批批有報告。”
顧明遠接過那根丹參，放進嘴裡慢慢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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