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白大褂的袖口挽到小臂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站姿像一棵松。被十幾個人圍了這麼久，他臉上沒有怒容，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。
李家國看著他，又想起顧明遠電話裡那句“二十出頭”。
就是這個年輕人。
李家國的腿，差點軟了。
“沈……沈專家，”李家國伸出手，掌心全是汗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誤會！天大的誤會！我是保健局局長李家國，我代表保健局，歡迎您加入醫療小組！”
他彎下腰，腰彎成了九十度。
“陳副局長，剛才省委顧秘專程打電話過問沈專家來保健局報道的事，我把接待醫療小組專家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你負責，你就是這麼負責的？”李家國扭頭就對陳龍劈頭蓋臉的質問。
“哪個顧秘？”陳龍現在腦袋瓜子還是懵懵的。
“省委還有幾個顧秘？陸書記的大秘顧明遠！”李家國幾乎是嘶吼的喊出。
陳龍的臉，在這一瞬間，血色盡褪。
“李……李局……”陳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說知道的也是你，不知道的也是你，你到底能不能幹事？”李家國猛地轉過身，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。
“你當的是副局長！不是街頭混混！沈專家拿著廳人事處的正式調動函，蓋著鋼印，你一句‘冒充’就敢讓人拿棍子上？”
“這是政府機關！不是你家後院！今天要是真動了手，真把人傷了，你陳龍有幾個腦袋？”
他指著陳龍的鼻子，他越說越怒，唾沫星子噴在陳龍臉上。
陳龍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。
他身後的汪進文早就縮到了牆根，臉色由紅轉青，由青轉白，像被人抽了脊樑骨。
李家國罵完陳龍，猛地轉身，再次面對沈硯時，臉上的暴怒像變戲法一樣瞬間收斂，堆出一種近乎謙卑的笑容。
“沈專家，”李家國伸出手，想去握沈硯的手，又意識到自己掌心全是汗，慌忙在褲腿上蹭了蹭，才雙手握住沈硯的右手，“讓您受驚了，讓您受委屈了！這……這完全是局裡個別同志思想僵化、作風粗暴，我作為班長，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！”
“您是林廳長親自選定的人，是陸書記……是省委關心的人才。顧秘書剛才在電話裡特意交代，要我多關照，千萬別因為年輕就怠慢了。您說，這要是真在您報到第一天出了閃失，我李家國怎麼向省委交代？怎麼向陸書記交代？”
他握著沈硯的手，用力搖了搖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剛好能讓走廊裡豎著耳朵的每一個人聽見。
“陸書記”三個字，像三塊燒紅的炭，擲進走廊的死寂裡。
陳龍的眼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汪進文貼著牆，緩緩地往下滑了半寸。
沈硯感受著李家國手心的溼冷，目光平靜地掃過走廊。
他看到了陳龍慘白的臉。
“李局，”沈硯開口，聲音不高，讓所有人的神經又繃緊了，“誤會澄清就好。陳副局長……也是職責所在。”
李家國一愣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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