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訂了？”柳紅纓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環視一圈那排新藥櫃，“沈醫生，你初來乍到，不知道宛城的水有多深。你訂貨的那家，貨到了你也用不上。只有我柳紅纓的貨，能保你長長久久。”
她湊近半步，香水味濃得嗆人：“我這是為你好。年輕氣盛，在這地方開醫館，沒個靠山，沒個門路，光靠兩手推拿，你能推到什麼時候？”
沈硯看著她，看了兩秒。
然後，他把那張燙金名片對摺，再對摺，走到門口，扔進了臺階旁的垃圾桶。
“柳總，請回。”
柳紅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盯著沈硯，像在看一塊不知好歹的石頭。
兩個黑T恤男人往前邁了半步，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行。”她摘下墨鏡，重新戴上，遮住了眼神，“沈醫生，我記住你這扇門了。希望它開張大吉，別……開張即關門。”
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地遠了，保時捷引擎轟鳴，像一頭被激怒的獸，竄入車流。
沈硯回到屋裡，從抽屜裡取出一塊抹布，繼續擦診桌。
不一會，門外又停下一輛車。
這次是一輛黑色奧迪A6，車牌是省衛生廳的。
車門開啟，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白襯衫，黑西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捧著一卷紅綢裹著的東西。
陳龍。
如今的省衛生廳保健局局長，正處級。
兩個月前，他還在沈硯面前九十度鞠躬，差點被撤職。
現在，他端著局長的架子，但笑容裡的熱乎勁兒，比當年更甚。
“沈老弟！”陳龍跨進門，雙手把懷裡那捲東西遞過來，“恭喜開業！我特意請了省書協的老主席，給你寫了塊匾。你看看，這顏體，渾厚！”
紅綢掀開，露出一塊嶄新的黑漆匾額，金字：“鶴年堂”。
沈硯看了一眼，微微躬身：“陳局費心了。”
“叫什麼陳局！”陳龍擺手，親熱得像是多年的老友，“叫老陳！沈老弟，你這醫館一開，是咱中醫界的大事！林廳長前天還在會上說，要重視傳統醫學的傳承。你這鶴年堂，就是傳承！就是旗幟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目光在屋裡掃視，從藥櫃到診桌，再到裡間那扇半掩的門，像在估算這間醫館的分量，更像在估算沈硯背後那張大網的分量。
“陳局，”沈硯給他倒了杯茶，白開水，“茶還沒備齊，您將就。”
“不將就，不將就！”陳龍雙手接過，沒喝，捧在手裡，“沈老弟，我今天是真心來賀。往後，保健局那邊有什麼老幹部需要調理的，我第一個往你這兒送。咱們……互相幫襯。”
沈硯看著他，目光平靜得像兩口深井。
“陳局，您現在是正處級了，前途無量。我這間小醫館，只看病，不站臺。”
陳龍的笑容僵了半分，隨即更盛：“懂，懂！沈老弟高風亮節！那……這匾，我幫您掛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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