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向鍾華,臉色沉了下來:“華子,你沈哥的分寸,你學一輩子。”
鍾華低著頭,聲音發乾:“爸,我知道了……”
散席時,己近午夜。
沈硯婉拒了鍾毅派車相送,獨自走進電梯。
電梯下行,鏡面裡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。
西十八層到一層,數字跳動像心跳。
電梯門開,沈硯邁出大廳。
午夜的風從建國大飯店的旋轉門裡湧出來,帶著中央空調特有的乾燥涼意。
旋轉門外,臺階下,蘇晚坐在最下面一級臺階上,抱著吉他箱。
她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。
兩人目光相對。
“沈顧問。”蘇晚沒起身,仰頭看著臺階上的沈硯,聲音裡帶著一種剛被砂紙磨過的粗糲,“今晚的歌,沒收你們的錢。兩清了。”
沈硯走下三級臺階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我知道西關有個夜市,老碼頭的餛飩攤,開到凌晨三點。你們還沒吃飯吧?我剛好想喝點熱湯,一起去?”
“不用。”蘇晚別過臉。
“我請。”沈硯說。
“我請。”蘇晚猛地站起來,吉他箱的揹帶在掌心勒出一道紅印,“沈顧問,我雖然窮,但一碗餛飩還請得起。你要去,就我請。不去,拉倒。”
程露在旁邊拼命拽蘇晚的袖子,又拼命給沈硯使眼色。
沈硯看著她,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紋:“好。你請。”
三人攔了輛綠色計程車,匯入午夜的解放大道。
廬州廳內,鍾華低著頭,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亂劃,大氣不敢出。
鍾柏凜站在落地窗前,行政夾克的下襬被空調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他背對著鍾毅,目光俯視腳下的車水馬龍。
“柏凜,”鍾毅把那隻盛著老班章的青花蓋碗輕輕擱在桌角,“沈硯這條線,是咱們鍾家眼下最金貴的橋。林廳長剛扶正,根基要穩;陸書記的身體,還得靠他調理;全省幹部保健專家庫,又是他操盤。你入常的事,得借這股風。”
陸正廷身體的事,雖然是機密,但鍾毅的父親鍾誠透過馮老,還是知道了些隻言片語。
鍾柏凜沒有回頭,眉心那道豎紋在玻璃倒影裡顯得格外深:“鍾華今天鬧這一齣,把橋墩泡了水。”
“華子年輕,眼皮子淺。”鍾毅瞥了侄子一眼,聲音壓低了半度,“但沈硯這個人,我摸不透。他不要錢,不要卡,連診金都推。這種人,要麼所圖甚大,要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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