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嘲諷，只有平靜。
“你們二科，是視窗單位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視窗單位的臉，就是區委的臉。”
沈硯看在小王認錯態度還算端正，簡單的說了兩句，畢竟他也不在區委組織部工作，言盡於此。
小王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僵首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辯解，但沈硯的眼神，把她想說的話全吸了進去。
“沈鎮長，”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低下去，帶著一種被擠壓出來的委屈，“不是我們想推諉。區裡機構改革，幹部二科的科長上個月退休了，人員調動方案還沒定。我……”
沈硯聽著，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所以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就把怨氣，撒在最能欺負的人身上？”
小王猛地抬頭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沒說出話。
“走吧，”沈硯把煙揣回兜裡，“回辦公室，把手續辦了。”
幹部二科的門再次被推開時，屋裡的空氣像一潭被攪渾的泥水。
那個禿頂男人張哥，正端著搪瓷杯，他啜了一口茶，茶水在喉嚨裡滾出誇張的“咕咚”聲，眼皮不抬，聲音從茶杯沿上滑下來：“喲，回來了？找著領導了？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，跑領導那兒告完狀，還得回咱這小平房辦手續。早知如此，剛才客氣點，不就省得爬樓梯了？”
他旁邊的油頭男人老陳，筆尖在檔案上畫了個圈，終於抬起頭，目光在沈硯臉上颳了一圈，又落回紙面，嘴角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訕笑。
沈硯沒有看他。
他徑首走到小王的辦公桌前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
“我的介紹信、組織關係等證件，都在這兒。按正常流程辦理。”
小王坐在椅子上，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她看看沈硯，又看看張哥，再看看電腦螢幕上那個還沒關掉的淘寶頁面，那款防曬霜的詳情圖在游標下亮得刺眼。
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整整三秒，然後“啪”地一聲，把頁面關了。
“沈……”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，她猛地站起來，腰彎成了十五度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沈鎮長！您請坐！我立刻給您辦！您喝杯茶！”
這聲“沈鎮長”像一顆石子投入深井，在不到二十平米的辦公室裡炸開。
張哥的搪瓷杯懸在半空，老陳的筆尖在紙上頓住。
靠門那張空桌上搭著的女式防曬衣，被空調風吹得微微顫動，此刻也彷彿凝固了。
沈硯沒有坐。
他站在小王的辦公桌前，目光落在那摞藍色檔案盒上，看著小王的手指在盒脊間飛速翻找，紙張發出沙沙的響動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沒有得意，沒有報復後的快感，只有一種讓張哥和老陳脊背發涼。
十分鐘後，小王將三份蓋著鮮紅鋼印的檔案雙手遞過來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：“沈鎮長，手續齊了。下週一由方部長親自送您去尚派鎮上任。”
禿頂男人張哥聽到小王稱呼沈硯沈鎮長，原本還抱有僥倖心理，認為沈硯不過是哪個鄉鎮新上任的副鎮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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