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肯車的尾燈消失在校門外。
林淵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一陣打著旋兒的秋風刮過，捲起地上的幾片枯黃落葉，拍在他的運動鞋面兒上。
他保持著被老媽指著鼻子教訓的僵硬姿勢，像是一座風化了千年的望夫石。
耳邊。
那句中氣十足的警告，還在空氣中來回飄蕩。
“淵兒，這女孩不錯，你別欺負人家！”
欺負她？
林淵的眼眶瞬間通紅，兩行清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。
他抬起手，指著自己的大鼻頭，滿腦子都是想要刨開老天爺天靈蓋的泣血質問。
老媽啊！
你睜開你那雙卡姿蘭大眼睛，好好看看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吧！
你兒子脖子上，還嚴嚴實實地捂著那件藏著GPS定位器的死亡毛衣呢！
你那好兒媳婦的白大褂口袋裡，常年備著十幾種型號、剛用酒精燈烤過的手術刀！
那是人嗎？
那是剛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，專門來人間勾魂索命的活閻王！
我連喘氣的聲音大一點，都怕驚動了她老人家，被綁在解剖臺上當教具展示。
你居然讓我別欺負她？
這是親媽能說出來的話嗎！這分明是親手按著你兒子的腦袋，往絞肉機裡塞啊！
林淵在心裡把這悲慘的命運翻來覆去地控訴了一萬遍。
旁邊的空氣，毫無預兆地冷了下來。
剛才還瀰漫在兩人之間的那種“母慈女孝”的溫馨氛圍。
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西伯利亞寒流，瞬間衝散得乾乾淨淨。
林淵喉結滾動，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。
他像個生鏽的機械木偶，一寸一寸地轉過脖子。
蘇清寒轉過了身。
她臉上的那抹溫婉恬靜、乖巧懂事的笑容，像退潮的海水一樣，退得連點渣子都沒剩下。
她抬起白皙修長的手，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抽出那副金絲眼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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