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妄的手停在斷刀刀柄上。
那半截刀柄被火燒得發黑，舊布纏在上面，血和灰泥粘成一層暗色的殼。
他指尖往下探，碰到一截冰冷的假肢關節。
姜小晚跪在旁邊，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。
“找到了。”
關山河立刻俯身，雙手扣進碎石縫裡，肩背繃起，把壓在上方的一塊黑石掀到一邊。
沈照雪抬手，冰霜順著塌層邊緣蔓開，凍住那些還在往下滑的碎石。
許觀瀾半跪在另一側，風線繞進縫隙，把細砂一層層卷出去。
陸妄低頭，一點一點把埋在下面的人挖出來。
陳守安被他們從塌層裡抬出來時，那件舊軍服己經被雷火撕得破爛不堪。
那張臉上沾滿血汙，眉眼卻還保持著往前看的樣子。
陸妄把手按在他頸側，氣息斷了。
他又把掌心貼到陳守安心口，那裡再也聽不到一聲跳動。
姜小晚看著陳守安身上的舊軍服，忽然覺得胸口被壓得喘不上氣。
他把妻子和一條腿，都留給了這座城。
可他求了七次，得到的還是退回，待補，再審。
最後到了生命的盡頭，他想的仍舊是把妖族一起埋在廢渠裡。
姜小晚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。
她抬手去擦，越擦越多，最後乾脆低下頭，肩膀輕輕發顫。
她想起孤兒院那間漏風的屋子，冬天一床薄被要裹兩個人，飯碗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那時候陸妄總愛嘴欠，明明也餓得眼發黑，卻總是將自己的那半塊饅頭給她，然後再嘲諷她是個小飯桶。
他們就是這樣一路吵一路鬧的撐過來的，雖然過得苦，但是相互還有依靠。
姜小晚的眼淚砸在碎石上。
“歲歲怎麼辦啊？”
她聲音帶著哭腔，像在問自己。
那個小姑娘還抱著布兔子，等著她爹回來。
陳守安臨走前答應過她，會回去。
可現在，姜小晚看著這具從廢墟里挖出來的遺體，心裡只剩一陣陣發酸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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