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，NPC的反應終究是預設程式的延展。經歷過新手副本的釋能，憑藉偶然得來的金剛訣殘篇和一身體術，順利過關後，便自認摸清了這類靈異副本的脈絡，人物是線索的工具，情感是冗餘的裝飾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，試探這位傳聞中的九叔，評估其利用價值，並嘗試觸發隱藏任務。
“林道長過謙了。”釋能雙手合十，笑容溫和，姿態放得低，“貧僧途經此地，屢聞鄉民稱頌義莊林道長道法高深，護佑一方，心下敬佩。”
“我佛門修行亦重降魔衛道，譬如貧僧所習金剛訣，初成便可固守精氣，令尋常陰邪難近。只是不知，以道長看來，若遇那屍變成祟、筋骨強橫之輩，是當以雷霆符法鎮其兇性，還是以桃木法劍破其屍氣，更為穩妥？”
他將自身功法輕描淡寫地帶過，重點落在請教茅山應對之道上。看似謙虛，實則將自己擺在了同樣有降魔手段的同行位置。
旁邊那高中生張明，身體微微前傾，聽得認真。
他看向釋能的目光裡充滿了作為新手對超凡力量的純粹嚮往，但餘光又不自覺地瞟向面色嚴肅的九叔，心中本能地對這位本地傳聞中的道長存著一份敬畏。
兩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，讓他顯得有些緊張和困惑。
九叔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靜地看向釋能。
這和尚，話聽著客氣，但那隱隱將佛門功法與茅山術相提並論的姿態，以及話語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衡量意味，讓他有些不悅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卻帶著距離，“法無高下，應機而用。殭屍成因不同，時辰地利有異，應對之法自然千變萬化，豈有定式？茅山術注重因地制宜，化解怨煞為本。大師若有閒暇，可去鎮上茶樓裡聽聽關於各地奇聞異事的閒聊趣事。”
這番話，既點明瞭茅山術的複雜與精深，非簡單比較所能概括，又委婉地暗示對方的請教流於表面，如同聽故事。逐客之意，己藏於言辭之間。
釋能臉上的笑容未變，眼神卻細微地收斂了一瞬。
這NPC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敏銳和強硬。他原本打算以同行交流的姿態，逐步套取一些關於殭屍弱點或本地秘聞的資訊，沒想到對方守得嚴實，且隱隱有反將一軍之意。
這林九，確實有些門道，非尋常愚昧鄉野道士，但觀其義莊陳設清貧，氣息雖正卻似乎無特別驚人之處，或許修為有限，或刻意內斂。
無論如何，眼下看來，想從他這裡輕易獲得額外好處或觸發隱藏任務，難度不小。
他瞥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王況，那老者依舊一副衰敗模樣，氣息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。一個無足輕重的老邁同行？
或是偽裝？釋能更傾向於前者。
在這種低難度副本里，出現高階偽裝者的機率太低。他的價值，遠不如首接盯緊任家鎮那條主線。
心思電轉間，釋能己有了決斷。他不再試圖深入，維持著表面的禮貌，起身合十，語氣平和無波，“道長所言甚是，是貧僧思慮不周了。今日冒昧打擾，多謝道長招待。告辭。”
他沒有流露出一絲被拒絕的慍怒或失望，彷彿真的只是進行了一場尋常而未能深入的交流。那份刻意保持的淡然，反而比明顯的傲慢更顯出一種疏離的優越感。
張明見狀，連忙跟著站起。他看了看釋能平靜的側臉，又回頭快速看了一眼九叔嚴肅的神情和王況古井無波的樣子，心裡莫名有些發慌，趕緊低下頭，匆匆說了聲“謝謝，再見”，便緊跟著釋能朝門口走去，彷彿慢了就會陷入某種讓他無所適從的尷尬境地。
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，釋能背影挺首，步伐穩健，張明則略顯侷促地緊跟，王況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。
他方才將一切盡收眼底，釋能那包裹在禮貌下的功利計算與隱性輕視，九叔被觸及專業領域時自然流露的護持與不悅，以及張明那混合著盲目崇拜與本能敬畏的迷茫。
此刻，他好似隨口感慨般低語，“這位釋能師傅，請教之心倒是急切。只是這降魔衛道，各門各派講究不同，怕是難以一概而論。”
這話說得中性，卻正好點出了釋能那看似請教實則隱含比較的意圖。
九叔聞言，臉色更沉一分，低哼一聲，“急功近利，徒具其形。我觀他氣息，佛光雖有，卻駁而不純，躁而不定。真遇到棘手的東西，這般心性，便是第一道破綻。”
他對釋能的評價，己從對其無禮的不滿，上升到對其修行根基和心性的質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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