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會客的正堂裡,南宮卿坐在上首,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冷冽,靜靜打量著下方的人。
周衍一聲不吭的陪坐在她身邊,兩人中間的桌上擱著溫元盛剛剛盛上來的禮單。
“臣溫元盛,教子無方,縱子妄言、褻瀆天家、逆子與駙馬爺爭執間冒犯長公主金尊,罪該萬死!”
“今日特地攜逆子登門,向公主殿下請罪,任憑殿下責罰,臣絕無半句怨言!”
溫元盛一進正堂,便先“噗通”一聲跪下,恭恭敬敬的行禮,額頭緊緊貼著地面,聲嘶力竭的告罪。
原本傲氣的溫清玄被現實壓彎了脊背,今日帶給他的恐懼徹底壓住他所有的傲氣,尤其是看到周衍扶著南宮卿下馬車,看到周衍在南宮卿面前肆意閒散的樣子,更是從心底冒出徹骨的寒意。
此時此刻,他才終於意識到,周衍,真的不一樣了。
昨晚加上今日,他跪的時間太長,以至於整個人頭腦昏沉,見父親跪下認罪,他才稍稍遲鈍的回神,跟著一起跪下。
身體抖得不成樣子,臉色蒼白無比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:“草、草民溫清玄、見過長公主殿下,草民……一時糊塗,挑釁駙馬爺,還口出狂言、褻瀆殿下……罪該萬死,求殿下恕罪……”
南宮卿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盞茶盞,茶蓋輕叩瓷杯,發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聲響,在寂靜的正堂裡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溫元盛父子的心尖上。
每撥弄一聲,溫元盛心裡就“咯噔”一聲。
他先發制人,攜子上門,便是在賭南宮卿不會再過度懲處,甚至於在南宮卿回來前,他將溫清玄包裹斷指的紗布都給揭了,將傷處露了出來。
斷指處如今雖未滲血,但那先前滲出的血跡還粘在上面,看起來尤為觸目驚心,加上他如今狼狽的樣子,看著更是可憐至極。
正堂裡仍舊寂靜無聲,南宮卿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依舊慢悠悠地撥弄著茶杯,茶香嫋嫋,卻襯得她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冽。
她望著跪著的溫元盛,腦海裡卻在想剛剛下馬車前周衍跟她說的話。
彼時聽到溫元盛的話,南宮卿起身想出馬車,卻被周衍一把拽住了手腕。
他似是隨口一說:“殿下,我昨日在踏春宴上還碰到了兩個人,安陽侯府的雲世子和安寧郡主,他們與溫清玄的妹妹溫清嬈是一起來的。”
南宮卿定定的看著周衍沒說話,周衍卻忽然笑了一下,抬手將南宮卿嘴邊殘留的一絲粉末拭去,然後先她一步下了馬車。
安陽侯府雲世子和安寧郡主,雲翊和雲冉。
鶴州刺史嫡女,溫清嬈。
這三個名字在南宮卿腦中不斷盤旋。
沒有任何關係的幾人為何會這麼巧的湊在一起?南宮卿實在是想不通。
就在這時,長樂從屋外進來。
她輕輕走到南宮卿身邊,湊近南宮卿,低聲耳語:“殿下,奴婢打聽到了,雲世子與安寧郡主到鶴州是為給殿下送新婚賀禮的,奴婢問過門房,大婚那日,雲世子與安寧郡主確實曾上門觀禮,但不知為何,世子與郡主到鶴州之後,便一首住在刺史府。”
南宮卿撥弄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,抬眉詫異道:“當真?”
長樂點頭,輕聲:“千真萬確。”
她頗為懊惱:“都怪奴婢們太忙,沒留意到此事。”
南宮卿輕輕搖頭:“不怪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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