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述看了他一眼,放了手,那捧頭髮就落在了謝洛生的掌心。長髮柔軟,貼著掌心微微涼涼的,隱約間還能聞著極淡的香味。謝洛生家中只有一個哥哥,從來沒有給人綁過頭髮,乍一握著,竟有點兒無措忐忑。他一緊張,手裡就不自覺地用上幾分力,容述抽了口氣,謝洛生一慌,當即鬆了聲,“對不起,容先生。”
容述沒惱,只哼笑了聲,說:“緊張什麼,沒給女朋友綁過頭髮?”
“……容先生,”謝洛生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,看著他散落在肩頭的長髮,伸手小心翼翼地攏起髮絲,抓著發繩繞了幾下才將頭髮鬆鬆垮垮地綁著。謝洛生看著那綹頭髮,即便是握手術刀,他的手也從未亂過,導師都曾讚許他膽大心細,手穩,如今不過綁個頭發,卻手忙腳亂的。
所幸容述那張臉生得漂亮。
謝洛生想,無怪這麼多人喜歡他。
撇開他的戲不談,這人光頂著這張臉,就足以讓人趨之若鶩。
喜歡——謝洛生驚得心都跳了跳,對上容述的目光,耳朵都泛起了紅。他定了定神,才俯身檢視容述肩膀的槍傷,好在治療及時,又養得仔細,並沒有傷及筋骨。謝洛生利落地幫他換了藥,又綁了繃帶,說:“容先生不用擔心,傷口恢覆良好,按時換藥就好了。”
容述說:“謝謝。”
謝洛生是彎著腰的,容述想將衣服拉上,一偏頭,才發現二人捱得近,入目就是謝洛生那截白皙修長的脖頸。謝洛生皮膚白,下頜線條流暢分明,喉結凸起,,透著股子年輕男人的乾淨性感。二人都頓了頓,謝洛生緊張地嚥了一下,喉結隨之上下滑動,彷彿勾著人上去捉著撫摸把玩。
容述收回目光,端詳著肩膀的繃帶,說:“謝醫生這頭髮綁得差強人意,傷口包紮得卻很漂亮。”
謝洛生:“……”’
突然,門外響起了敲門聲,有人叫了聲,“少爺。”
容述:“進。”
謝洛生下意識地退開一步,看著進入病房的婦人,叫道:“青姨。”
青姨已經五十來歲了,慈眉善目,眉梢眼角可見歲月的痕跡,頭髮盤成髮髻挽在腦後,溫柔裡又有幾分幹練,見了二人,笑道:“少爺,謝少爺。”
她是容家的傭人,年少時就跟著容述的母親了,是南方逃來上海的自梳女,從小看著容述長大,容述待她頗為親近。
容述說:“您怎麼來了?”
青姨臂彎裡挽著一個食盒,她將食盒放在桌上,道:“要不是我今天看見了報紙,少爺還要瞞著我呢?”
容述不願她擔心,只讓容林說他近來忙,不回容公館了,沒想到還是讓她曉得了。容述說:“小傷而已,不要緊。”
青姨眉毛皺著,說:“哪個講得不要緊,那可是子彈,”她絮絮叨叨道,“容林也是,怎麼都不給少爺安排一個保鏢,這次是肩膀,下次呢?壞人那麼多……”
“還有,戲班裡那麼多人,怎麼就連一個人都攔不住?”
容述揉了揉眉心,忍不住打斷她,說:“青姨,我餓了。”
謝洛生看著容述,無聲地笑了笑。他一笑,容述察覺了,瞥他一眼,謝洛生當即偏過了頭。
青姨頓時反應過來,將食盒裡早就準備好的飯菜都拿了出來,道:“謝少爺也留下,一起吃吧。”
謝洛生道:“不了青姨,等一下師兄有個手術要做,我要同他打下手,就不一起吃了。”
青姨看向容述,容述神色平淡,她只好作罷。
謝洛生看著容述,說:“容先生,我先走了。”
容述抬起眼睛,四目相對,他點了點頭,“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