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解癮》第 53 章 容述在容公館中養病(2)

作者:藏青鹽薄荷奶綠·2個月前

容述環顧了一圈,戲班子裡的一個個都望著他,半晌,容述說:“戲不唱了。”

他話落下,所有人都楞住了。

“……班主,這怎麼就不唱了?”

“不唱戲,我們去幹什麼?”

“是啊,我們只會唱戲……”

幾人茫然道,一個青年卻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,道:“不唱了。”聲音清越,擲地有聲,謝洛生看了過去,當即認了出來,是當初和容述唱《霸王別姬》的年輕小生,叫長橋,頗有天賦,就是容述也是誇過的。

長橋道:“如今日本人都欺負到咱們眼前了,這個戲,我唱不了,也沒法唱。我不想有一日被人戳著脊樑骨,說咱們是‘商女不知亡國恨,隔江猶唱後庭花’。”

眾人都沉默了下來。

春迎眼眶通紅,哽咽道:“班主,不唱戲,容家班呢……咱們容家班難道要——”她說不出“散了”兩個字,她是被爹孃賣出去的,所幸運氣好,正逢著蘇寒聲要給容述備一個伺候的人,就買下了她。

她是陪著容家班長大的,感情格外深。

容述看著,語氣很平靜,說:“想離開另謀出路的去賬上支一筆銀子,領走自己的“賣身契”,從此生死各由天命。願意留下的,自有你一條活路,來日戰爭結束了,再登臺唱戲。”

戲班子裡的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容述沒有理會,直接吩咐道:“把東西都收回去吧。”

過了片刻,都應了,“是,班主。”

戲班子常年在喜悅樓唱戲,樓裡有專門的後臺,後臺裡放了許多道具。喜悅樓要空著,他們的東西都是要收走的。不多時,一個一個都去忙了,謝洛生一看,只有春迎和長橋腳下沒動。

春迎小聲對容述說:“班主,我哪兒都不去,就想跟著您。”

容述沒有說話。

春迎眼裡都是淚,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,道:“當年要不是蘇老闆買下我,我就要被賣進窯子裡了,蘇老闆和班主的大恩,我念一輩子。求您讓我跟著吧,您不唱戲,我可以給您做丫鬟,幹什麼都行……”

容述眉心微皺,說:“起來。”

春迎淚眼朦朧地望著容述,謝洛生伸手將她扶了起來,容述道:“你去把賣身契拿出來。”

春迎頓時明白了,容述會留下她,又是哭又是笑的,擦著眼淚哎了聲,手忙腳亂地說了句“謝謝謝醫生”就往後臺跑去。

容述抬眼看向長橋,長橋年紀尚輕,比謝洛生還小了幾歲,眉宇間尤見稚氣。長橋道:“班主,我想去打仗。”

容述看著面前的青年,說:“想清楚了?”

“想清楚了,”長橋說,“從日本人進攻滬城的第一天我就在想了,想得很清楚明白。當年我爹孃帶著我逃出奉天,又逃到北平,現在東北丟了,北平也丟了,我不想再逃了。我要上戰場,把日本人趕出去。”

“這些年班主對長橋的栽培,長橋銘記於心,”長橋抿了抿嘴唇,有些羞澀地笑,“就是打仗,我也不會荒了練戲的,班主等著我,等咱們容家班再登臺的那天,我一定回來和您一起唱戲。”

容述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少年,道:“好。”

長橋神情變得認真,抬手朝著容述行了一個大禮,道:“班主,保重。”

容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長橋很愉快地笑了起來,說:“班主,我先去收拾東西了。”

容述點了點頭,長橋腳步輕快走向後臺,少年身姿挺拔,搖頭晃腦地哼唱著,“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,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,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,算就了漢家業鼎足三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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