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硯葡》雙親和解(1)

作者:堇凝·2個月前

雙親和解

茶館暢談過後,我和蒲晚星的相處慢慢鬆弛下來,不再充斥著三年別離帶來的拘謹。空閒時我們會相約逛舊書店、沿著河畔散步,聊天的內容跳出當年的遺憾,大多聊她海外求學見聞,聊我這些年在樂團打拼的日常,像老友一樣平和親近,唯獨避開了覆合這件事。

我心裡清楚,橫在我們之間最大的舊疙瘩除了當年的誤會,便是我的父母。當初逼我們分開的源頭沒有徹底化解,蒲晚星心底始終會存有顧慮,不敢輕易交付全部心意。想要踏踏實實和她走下去,必須讓我的父母放下門第偏見,坦然接納她。

從前我一味硬碰硬和家裡爭執,只換來愈發強硬的管控;如今我經濟獨立,事業站穩腳跟,有了談判的底氣,打算找一個合適的機會,帶蒲晚星和父母正式見面。

我先單獨回了一趟老宅。進門時母親正在客廳打理花藝,父親坐在沙發翻看行業報紙,兩人看見我獨自回來,態度算不上熱絡,卻也沒有從前一開口就說教的架勢。這三年我極少回家,逢年過節也是簡短碰面便匆匆離開,對抗的姿態擺得明顯,長久僵持之下,他們早已明白無法左右我的人生選擇。

落座之後,我沒有繞彎子,開門見山提起蒲晚星。

“當年你們逼著我和她斷聯,拿獨奏、學費要挾我,我全都記著。但今天回來不是來爭執對錯,是想跟你們說清楚,我心裡認定的人從來只有她。”

母親修剪花枝的剪刀頓了一下,抬眼看向我,語氣帶著幾分疲憊:“這麼多年過去,你還揪著這件事不放?當初我們也是為了你好,兩家家境差距懸殊,往後過日子難免生出矛盾,那個世交姑娘方方面面和我們家匹配,是穩妥選擇。”

“穩妥不等於我想要。”我脊背挺直,語氣平靜卻堅定,“從小到大,學業、樂器、交際、前途,所有事你們全都替我安排妥當,我順從了十幾年,唯獨感情這件事,我不想妥協。我靠自己的能力當上樂團首席,不用家裡扶持,往後的人生我能自己負責,不需要用婚姻換取人脈資源。”

父親放下報紙,沈聲道:“我們不是刻意刁難,只是怕你一時衝動,往後吃苦。異國三年,你們沒有半點聯絡,我以為你早就放下了。”

“我從來沒有放下。當初被迫斷聯,我只能妥協穩住前途,心裡從來沒有接受你們安排的婚事。”我緩緩道出當年全部隱情,“當初你們派人拍到照片警告我,我怕你們直接去學校找她談話,讓她平白受辱,才忍痛主動拉開距離。那場獨奏結束我第一時間就想找她和解,可她已經辦好交換手續遠赴國外,整整三年,我們隔著山海斷了所有音訊。”

我把蒲晚星這些年的經歷客觀講給他們聽:獨自出國深造文學專業,自律上進,性格通透溫和,並非他們想象中攀附家世的人。我也坦誠自己這些年的煎熬,靠著支撐和執念一路熬到獨立,此番重逢,我絕不會再放手。

母親沉默許久,嘆了一口氣,放下手中工具坐到對面:“當初確實做得偏激,我們只盯著家世高低,忽略了你心裡的感受。這幾年看你獨自在外打拼,事事有主見,我們也明白管不住你了。只是貿然帶女孩子回家,我們總得親眼見見,才能放下顧慮。”

這句話算是鬆口,懸在我心頭一塊巨石落了地。我當即敲定時間,約定週末晚餐,帶蒲晚星登門吃飯。

離開老宅之後,我第一時間把訊息告知蒲晚星,怕她心生壓力,反覆和她安撫:“不用緊張,他們只是想簡單見一面,無論結果如何,我都會站在你這邊,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
可我還是能察覺到她眼底的忐忑,當年被我家人強行拆散的記憶根深蒂固,換作是誰,都很難毫無芥蒂地登門相見。她斟酌許久才點頭答應,輕聲說:“我只是擔心,你的父母依舊無法接受我,讓你夾在中間為難。”

“不會了。”我輕聲安撫,“這三年我已經和他們攤開說透,他們清楚沒辦法強迫我,這次見面只是消除偏見,不會再出言為難你。”

見面的前兩日,我細緻叮囑她老宅的細節,父母的喜好,避開容易踩雷的話題;同時回家再三和父母叮囑,不許提起當年拆散我們的舊事,說話顧及分寸,不能讓蒲晚星感到難堪。泥泥得知此事,特意過來開導我,說長輩心軟,只要看見兩個人真心相待,門第的執念總會慢慢淡化。

週末傍晚,我提前去接蒲晚星。她穿了一身素雅得體的連衣裙,帶了精心挑選的茶葉和書籍當作拜訪禮物,看得出來為此認真準備了許久。去往老宅的路上,她指尖不自覺攥緊包帶,眼底藏著不安,我放慢車速,騰出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,無聲給予安撫。

踏進家門,父母沒有擺長輩的架子,主動起身招呼我們入座。飯桌上氣氛起初略顯拘謹,母親主動找話題,詢問蒲晚星國外留學的經歷,談吐舉止溫和有禮,完全沒有從前電話裡強勢冰冷的模樣。

席間沒有人提起當年阻攔分開的過往,大家聊學業、聊行業見聞、聊日常瑣事。蒲晚星談吐從容大方,應答得體,談起文學見解條理清晰,身上沈靜溫柔的氣質,我的父母全都看在眼裡。

吃到一半,母親主動提起當年的事,語氣帶著歉意:“幾年前是我們太過固執,一門心思看重家境差距,強硬拆散你們,讓你們兩個白白受了許多委屈,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對。”

突如其來的致歉,不止蒲晚星楞住,我也稍稍意外。蒲晚星連忙輕聲回應,表示理解長輩當初的顧慮,沒有心存怨恨。

一頓晚飯吃完,父母對她的好感顯而易見。飯後客廳閒談,父親單獨和我聊了幾句,坦言能看出來我是真心實意喜歡蒲晚星,女孩自身優秀穩重,從前的偏見是他們思慮片面,不會再幹涉我們之間的相處。

離開老宅時,母親特意塞給蒲晚星一份伴手禮,叮囑往後有空常來家裡坐坐。走出樓棟,晚風迎面吹來,蒲晚星緊繃了一晚上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,眉眼間卸下所有忐忑,露出淺淺笑意。

“沒想到叔叔阿姨這麼快就釋懷了。”她輕聲感慨。

“不是突然釋懷,是這三年我一直沒有放棄爭取。”我側頭看向她,眼底滿是篤定,“從前我沒有能力護住你,只能被迫退讓;如今我有底氣站在你身前,把所有阻攔我們的障礙一一掃清。”

回去的路上,我們並肩沿著路邊慢走,不用再擔憂長輩施壓、門第隔閡。壓在我們這段感情裡多年最大的阻礙,徹底消解。只是我明白,和解只是第一步,那些年她獨自承受的孤單和委屈,需要往後長久的陪伴一點點撫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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