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頭兵不懂政治,但拿到手裡的錢是真的,是陛下從內帑撥出的。
聽錦衣衛和東廠的人說,再過數月,陛下還要給傷殘陣亡士卒補發撫卹銀,也不知真假。但人心裡總有一個盼頭不是?
半個月後,三路先後抵達寧遠城下,銀車在寧遠城外匯合。
發餉的過程,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震動。什麼時候朝廷如此大方了?不但補齊了拖欠,以後軍餉翻倍,且是足銀髮放,不再有爛布糊弄人。且承諾按月按時發放。
關鍵是,錢是皇帝陛下的錢,不是戶部出的。
寧遠是關外最大的堡壘,也是遼東將門勢力最盤根錯節的地方。
校場上,滿桂的騎兵方陣最先領餉。
滿桂本人站在方陣最前面,錦衣衛千戶李鳳翔手持名冊,一個一個唱名,東廠賬房現場稱銀。
滿桂的名冊和實兵幾乎嚴絲合縫,這讓東廠和錦衣衛震驚不己。陛下真是慧眼識人啊。
輪到祖大壽所部時,氣氛驟變。
祖大壽的靖東營在名冊上列了將近八千人,但校場上站出來的,撐死了西千出頭。
李鳳翔唸完名冊,看著校場上稀稀拉拉的方陣,眉頭緊鎖…
祖大壽站在佇列前方,面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他身後的祖大弼則攥緊了拳頭,祖大樂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,示意他忍住。
過去都是他們這些將領領了軍餉,回去自己發,這次皇帝要幹什麼?明擺著給他們難看不是?
可偏偏他們沒辦法發作,不算在場的熊廷弼,孫承宗,魏忠賢這些人,補齊欠餉,雙倍足銀就己經是下面計程車卒感恩戴德。誰會跟著他們鬧事?
幾個祖家的親兵百戶更是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熊廷弼從臺上走下來,緩步走到祖大壽麵前。“祖帥,名冊上八千,校場上不到西千。你有什麼話說?”
祖大壽沉默良久,拱手道:“熊帥,末將帶兵多年,有些老弟兄退役了沒銷冊,有些陣亡了沒報上去。末將治軍不嚴,甘受處罰。”
熊廷弼看了他一會兒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祖帥不必如此。本督說過了:以前的事,一概不追。
陛下親口說了,往前看,不往後看。名冊上這些空額,今天起銷乾淨,以後按實兵發餉。你祖家在遼東世代忠勇,陛下心裡有數。”
祖大壽抬起頭,看著熊廷弼的眼睛。原以為熊廷弼會藉機發難、當眾羞辱,沒想到對方輕描淡寫地把事情兜了過去。
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末將明白了。謝熊帥,謝陛下天恩!”
熊廷弼走後,祖大弼在身後低聲罵了一句,被祖大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寧遠發完餉,所有將領也陸續集結到了城中。
山海關總兵趙率教、寧遠總兵滿桂、寧前道袁崇煥,以及各衛所參將、游擊,全部奉命集結寧遠。
魏忠賢站在堂前,展開聖旨,滿堂將領齊齊跪倒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熊廷弼授薊遼總督,節制遼東、薊鎮、山海關諸軍,總攬遼東軍政大權。原遼東巡撫一職撤銷,軍政事權統歸薊遼總督。賜尚方寶劍,便宜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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