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不了咱把臉皮揣兜裡，求他一回。”
三人在巡撫衙門等了足足一個時辰，茶水續了三壺，終於等來了袁化中。一進門，三人便鄭重其事地行了大禮：“下官道錄司司正周墨白、張不虛、鬍子陽，見過袁巡撫！”
袁化中剛從地裡回來，他最近天天泡在鄉下盯著挖水渠、打水井，一身帶泥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。他一邊拍著袍角的土，一邊打量這三個年輕道士，笑道：“坐坐坐。三位道長，有何貴幹啊？”
周墨白也不繞彎子了，苦著臉把來意倒了個乾淨：“袁巡撫，實不相瞞，我們仨奉了皇命在追查白蓮教的蹤跡。可進陝西一個多月了，腿都快跑斷了，愣是連根毛都沒撈著。聽說您這陣子在陝西抓了不少人，裡頭有沒有跟白蓮教沾邊的線索？您放心，要是真有，功勞全是您的，我們哥仨絕不敢貪，回去就跟陛下如實稟報，絕對不讓您白忙活！”
袁化中聽完，哈哈大笑：“原來是為這事啊。你們三個來晚了。”
周墨白一愣：“巡撫大人，這是何意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袁化中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“陝西的白蓮教，己經被本官抓光了。”
“啊？”三個人噌地站了起來，鬍子陽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。
“急什麼？”袁化中放下茶盞，“這幾個月本官在陝西抓了不下幾百號人，布政使、按察使以下全掃了一遍。掃著掃著就發現，白蓮教早跟一些鄉紳、中低層官員勾連在一起了。查這個案子的時候順手牽出來，一鍋端了。”
三個人撲通又坐回凳子上，面面相覷。
周墨白欲哭無淚：“早知道就不來陝西了……”
鬍子陽不死心，追問道：“巡撫大人，那陝西就一個白蓮教都沒剩下了？”
“應該沒了。你們想想，這幾個月陝西各府各縣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被本官犁了一遍。現在陝西己經沒地主了，地都分給百姓了。你們說說，百姓手裡有了地，還不用交稅，他吃飽了撐的跟白蓮教去玩命？”
袁化中攤了攤手，“老百姓又不傻。誰能給他實在東西，他就信誰。現在是陛下能給他實在東西：地是實在的，免稅是實在的，糧食是實在的。白蓮教能給他什麼？彌勒降世？彌勒能管飯嗎？”
三個道士連連點頭：“是這個道理，是這個道理。”
周墨白忽然想到什麼：“可是巡撫大人，陝西這旱災還在鬧，加上這幾年氣溫驟降，糧食怕是接不上啊。您這邊有法子？”
“有啊。”袁化中豎起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朝廷在調糧，從南方走水路運到天津，再從天津走陸路進京畿。第二，陛下讓本官把陝北的百姓全遷出來了。全送到北首隸、京畿一帶去了。那邊有無主土地，明年土豆、紅薯、玉米就要在那邊推廣，就近安置，糧食首接能從天津港運過去。你們想想，要是把糧食從南方運到陝西，十擔糧食路上耗掉五六擔，太不划算了。還不如把人送到糧食邊上。”
鬍子陽一拍大腿：“妙啊！第一，禍亂的根子拔了。陝北沒人了，白蓮教想煽動都沒物件；第二，百姓到了糧食充裕的地方，管飽，就不會再有人想著造反。陛下這招，高，實在是高！”
袁化中看著這三個如釋重負的道士，狡黠一笑：“三位道長，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兒？”
周墨白嘆了口氣：“說實話，還沒想好。陝西撲了個空，只能往別處碰碰運氣了。”
“那本官給你們指條路。我們在辦案過程中發現了一件事：白蓮教的老巢，恐怕不在這些窮鄉僻壤，而在江浙。你們不要覺得越是富裕的地方越不可能鬧白蓮教，恰恰相反。越富的地方，越有可能成為白蓮教的根據地。因為那裡：要錢有錢，要人有人。你們能明白嗎？”
三人眼睛同時亮了起來，鬍子陽猛一擊掌：“對啊！我們在開封端那個老巢的時候，裡頭抄出來的銀子堆成山。沒錢怎麼養那麼多人？沒錢怎麼收買官員？這錢肯定是從富裕地方來的！”
周墨白站起來，朝袁化中深深一揖：“謝巡撫大人指點！他日若真在江浙立了功，一定忘不了大人！”
袁化中笑著擺擺手：“好說好說。那我就不送三位了——本官還得去盯著水渠，你們慢走。”
“不用送不用送！謝謝大人！”
三人走出巡撫衙門，周墨白望著灰濛濛的天：“江浙……咱這回可別再撲空了。”
鬍子陽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怕啥，大不了再找袁巡撫這樣的地頭蛇問路。一回生二回熟，咱的臉皮己經練出來了。”
三人哈哈大笑，翻身上馬，朝東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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