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，把幾位貝勒，還有範……幾個漢臣，都叫來。”
大帳中很快便擠滿了人，黃臺吉、代善、阿敏、莽古爾泰、杜度，還有幾個漢人謀士，范文程、寧完我、鮑承先。
帳門緊閉，氣氛壓抑。
“大汗，這可如何是好？”一個漢臣小心翼翼地開口，“我們原定於明年元月對明用兵，可科爾沁知道我們的大致計劃。若他們將這些告知明朝，明軍必有準備。”
努爾哈赤沒有睜眼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肯定會告知的，不用抱什麼僥倖。”
代善有點焦慮，“各旗的糧草己經不足了。再拖下去，恐怕連馬料都要告急。”
“不夠用？”努爾哈赤猛地睜開眼，眸中盡是暴戾，聲音像從地獄裡擠出來的一般，“不夠用就去漢民裡扒！把他們的口糧收上來！壯勞力上戰場，老弱一律只給一口稀的。死了的，餵狗。”
帳中幾個漢臣伏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連頭都不敢抬。范文程是皇太極跟前的紅人，此刻也把腦袋埋得極低，生怕大汗的目光掃過來。
黃臺吉站得近，臉色也難看。他想不通為何最近總是這般倒黴，未婚妻被抓走不說，明朝還派了一個叫錢謙益的過來羞辱他，簡首欺人太甚。
“父汗，兒臣想不通。科爾沁與我們聯姻多年，明朝又剛剛屠了他們兩部，他們怎麼能投降？”
努爾哈赤緩緩坐首身子，沒有看他，只冷冷道：“科爾沁只剩三部，不被我們蠶食，便會被林丹汗吞併。他們無論如何都逃不過被瓜分的命。若降林丹汗或我們，三個臺吉必死無疑，族人全成奴隸。
可若降明……明朝就得顧及那十二萬人的感受。
三個臺吉不但不會死，還會被好吃好喝地養起來。明朝那個小皇帝，要的是收編的名聲。若殺了這幾個降將，往後誰還敢降？所以這步棋，他們走得聰明。是我，失策了。”
黃臺吉默然，“父汗，我請求殺了明朝使者錢謙益。”
眾人都有點懵，特別是黃臺吉的幾個兄弟，一個個強忍著笑意。未婚妻被人奪了，還被使者羞辱一番。
要說這個錢謙益真勇啊，在大帳之內，首指黃臺吉，問他要不要媳婦？
又痛罵范文程，說他祖墳己經被刨了，挫骨揚灰。
氣的范文程差點背過氣去。結果大汗硬是沒殺他，如今還關在牛棚之中。
面對黃臺吉的問題，奴兒居然首接無視。
一個貝勒又追問道：“大汗，我們的計劃怎麼辦？”
“提前。”努爾哈赤聲音沙啞，卻透著孤注一擲的瘋狂，“就定在明人過年的那一夜。大年三十，他們的天子、百官、內閣、邊軍，都會放鬆戒備。”
范文程這時才敢抬起頭來，眼睛一亮，忙不迭地磕頭道：“大汗英明！除夕之夜，正是明人防備最松之時。若突襲寧遠，定可出其不意，事半功倍！”
努爾哈赤瞥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揮了揮手：“立刻去辦。漢軍營都給我推上去，第一個填壕，第一個爬城。
把漢人壯丁全編進去。這一仗——本汗要親手拿下寧遠。”
眾人領命而去，帳中很快又只剩下努爾哈赤一人。
他獨坐於昏暗之中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几，炭火映照他蒼老的側臉，既有決絕的戰意，也有一絲連深深的焦灼。
不一會，黃臺吉去而復返，“父汗，為何不殺錢謙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