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想逃往朝鮮的,有想往北鑽林子的,有喊著要拼命的,又全被更加刺骨的寒風吹散了。
毛文龍的船隊就在這樣的夜裡靠向了鴨綠江。五千人馬沿岸展開,二百支自動步槍頂在最前面。
槍管冷得像冰,可握著它們的兵,手心都在冒汗。他們等得太久了。從薩爾滸到廣寧,從廣寧到皮島,這些人苟了太久。如今,終於輪到他們封死建奴最後的退路。
天啟六年元月十日,京城大雪。街上的雪積了半尺,人踩上去,咯吱咯吱地響。過了中午,日頭露出來一點,風還是冷。
街上行人很少,茶館裡卻坐得滿滿當當。說書先生正講到福建鹽場那一仗,盧象升如何將一千五百倭寇全數殲滅,手中醒木拍得啪啪響,茶客們聽得入神。
“盧將軍真乃戚少保再世!”有人大聲道。
“依我看,還是陛下最了得。先說閻應元,還有盧象升,哪一個大將不是陛下親自點的?”旁邊一個老者捋著鬍子接話。
正說著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蹄聲從北門方向來,由遠及近,緊接著便是扯著嗓子的嘶吼:“大捷——寧遠大捷——”
茶樓裡的人先是一愣,隨即呼啦啦全擠到窗前。
“陛下親至寧遠,擊斃建奴奴兒哈只、活捉其子黃臺吉!全殲建奴騎兵西萬五千,招撫漢軍一萬五千!寧遠大捷!”
整條街靜了那麼一瞬。然後轟地炸了。
茶館老闆把抹布往肩上一甩,衝到門口就吼:“今日茶錢全免!都給老子敞開了喝!”
隔壁爆竹鋪子的東家更狠,站在雪地裡喊:“煙花隨便拿,不要錢!都給老子去放!”
眾人哪裡還坐得住,茶碗一推,紛紛往街上湧。
從北門到皇宮,一路歡呼,一路爆竹。
內閣值房,孫承宗己經連著抽了半盒煙。皇帝去了遼東半個月,除了開頭幾封奏報,再無訊息。然後孫閣老也抽上了華子。
兵部尚書李邦華坐在對面,一根接一根,濃茶喝了一壺又一壺。
“閣老,不會有事吧?”李邦華到底沒忍住。
孫承宗把手裡的菸頭摁滅,“能有什麼事。你前頭調了那麼多糧草軍械,該安排的都安排了。”
外頭忽然響起腳步聲,又急又密。
兩人同時站起來。還沒到門口,一聲“寧遠大捷”己經先一步撞了進來。
孫承宗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去,兩個信使撲通跪在雪地裡,張口就報:“閣老,大捷!寧遠大捷!陛下親率大軍,全殲建奴西萬五千騎!奴兒哈只以下所有建奴高層盡數伏誅!黃臺吉被活捉!我軍陣亡一人,重傷十餘人!”
孫承宗身子晃了晃,顫巍巍抵在了門框上,慢慢滑坐了下去。
李邦華雙手抖著接過捷報,展開來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
看著看著,眼淚就下來了。
訊息傳進皇宮,傳遍京城。
整整三天,京城的鞭炮聲沒有斷過。
白日里響,深夜裡也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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