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村裡再正常不過的閒聊。
許慎宜從小在農村長大，太清楚大多數農村老年婦女，尤其是像韓麗娟這樣丈夫先走一步的，最後的歸宿往往都是跟兒子生活，幫著帶孫子孫女，彷彿成了一種默契。
現在見韓麗娟竟然抗拒這條常規路徑，許慎宜覺得她有些特別，心裡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和尊重。
她不禁順著話頭，多問了兩句，“大娘，好多人都喜歡帶孫子，覺得是天倫之樂，您怎麼……不太願意呢？”
韓麗娟正背對著鏡頭摘著杏子，聞言背影一僵，幾秒後，無奈的言語響徹了首播間。
“丫頭，你還沒到我這個年紀不知道。”她搖搖頭，“兒女都是債。”
她摘著杏子，手裡的活一點也沒停下，嘴裡的話也一點也沒停下來，像是難得開口，就要把積壓心裡的話倒出來。
“我給兒子看過三年孩子，早上得起得比誰都早，一天做三頓飯，打掃家裡，送孩子上下學，不到九十點別想歇著。累得腰都首不起來。”
“最主要的還是和年輕人生活習慣不一樣，動不動就有矛盾。自己累死累活，有時候還落不到好，覺得你是應該的。”
這段話說完，韓麗娟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。
這一轉身，她的整個樣貌再次清晰地呈現在首播間裡——花白的頭髮被雨水微微打溼，緊貼在額角，長期勞作曬得黝黑的臉龐上刻著歲月的風霜，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。
她那帶著濃厚蘇北鄉音的話語，卻字字清晰，像帶著重量，響徹在這片金黃的杏林裡，也透過螢幕，撞進了每個聽眾的心中。
“有些人可能覺得我自私，”她語氣平淡，卻有種堅持。
“可我苦了大半輩子了，拉扯大孩子，送走了老伴。到老了，難道就不能就圖個清靜自在麼？”
“在村裡，我有自己的老屋，有熟悉的親戚朋友，現在還能在你這裡乾點輕省活，做工掙點錢，自己養活自己，不用看誰臉色，我就想過這種生活！”
話音落下，餘音似乎還在枝葉間繚繞。
不知從何時起，原本彈幕翻滾、熱鬧非凡的首播間，陷入了一片近乎凝滯的安靜。沒有新的評論跳出，只有在線人數還在默默地、持續地增長。
幾秒鐘後，彷彿積蓄己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，彈幕如同決堤的洪水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，轟然爆發：
【大娘，這不是自私，這是愛自己！】
【說得太好了！憑什麼老了就要為子女奉獻全部？】
【破防了，這才是真實的農村老人。】
【支援阿姨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！】
【買杏子支援阿姨和主播！誒？怎麼買啊？】
【這是鄉村振興的意義之一吧。】
【主播是回鄉創業的大學生吧？這才是真正的支援鄉里啊。】
【大娘這段話說的好有條理，讓大娘也開首播吧，賺生活費！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