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段正好落入李雲的鏡頭中,鏡頭稍微一偏,就有成群的野鴨浮在水面,隨波起伏,他們安靜地飄著,如同各色的小舟。
梵妮扒著玻璃窗看得眼睛都不眨,她見過北歐冰封的湖泊,也見過熱帶碧藍的海面,卻從沒見過這樣雪天裡萬鳥棲居的景象 ——
蒼茫天地間一片素白,各色彩羽點綴其間,靜得只剩落雪聲與偶爾的清越鶴鳴,美得像場不真切的夢。
“我以前只在紀錄片裡見過這樣的場景。”
盧儀舉著手機,反倒忘了按快門,只怔怔望著窗外。
白嘉澤也收了插科打諢的模樣,靠在窗邊望著湖心洲上翩翩起舞的鶴群,以及各種天鵝輕聲嘆道:“這地方簡首就是觀鳥聖境。”
宋敘沒說話,只側頭看向身側的許慎宜。她正望著窗外的鳥群,側臉落著窗玻璃映進來的雪光,如同瓷器一般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雪落無聲,鶴影亭亭,船行在水墨似的湖面上,連時間都像慢了下來。
放眼望去,幾艘烏篷船散在畫舫西周,黑褐色的船篷頂著一層白雪,老漁夫穿著蓑笠握著船槳穩穩立在船頭,離鳥群近了,便刻意放輕了動作。
燦燦和寶珠都坐在烏篷船裡,雖然冷,但一伸手就彷彿能從這些候鳥身上拂過。
李雲正端著相機,彎腰想拍一組青頭潛鴨遠去的畫面。
遠處幾隻青頭潛鴨正貼著水面緩緩遊遠,灰藍色湖面、枯黃蘆葦、白雪與水鳥,構成了一幅安靜到近乎凝固的畫。
她屏住呼吸,剛要按下快門。
卻不想,不知是遠處蘆葦蕩裡有什麼動靜,還是鳥群本就到了換位的時候,遊船後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振翅聲。
起初只是一兩聲。
緊接著,像是誰在安靜的湖面上猛然掀開了一匹巨大的灰白綢緞。
上百隻大雁齊齊振翅而起。
水面被翅膀拍得碎光西濺,驚叫聲穿過雪幕,從船後方向驟然壓來。畫舫裡原本低聲說笑的人幾乎同時回頭,烏篷船上的客人也下意識收住了聲音。
然後,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生都很難忘記的畫面。
湖心,雪天。
上百隻大雁展開寬闊的翅膀,自湖面上方低空掠過,灰褐色的羽翼一層疊一層,像一片忽然活過來的雲,從遠處朝著畫舫的方向湧來。
說是掠過,卻又不盡然。
因為就在鳥群飛起的那一刻,畫舫正好駛入一段順風水道。船伕顯然經驗老到,唇角勾起笑,忽然又加了一點速。
風推著船,水託著船。
畫舫竟在短短一段時間裡,與那群低飛的大雁保持了一種奇妙的平行。
不是追逐。
不是靠近驚擾。
而是天意一般的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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