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伏
夏安聽見章翊陽說要去看看阿婆，她也跟上去說要去看看，她醒來兩天了，都還沒有去看看慕媽媽。
“阿婆阿婆我回來啦～”
章翊陽大步走到紅磚炕旁，脫了鞋爬上去，半個身子伸進一個透明大玻璃缸裡，握著水光裡阿婆的手朗聲自我介紹，“阿婆，我是小陽，你的寶貝外孫子……”
夏安合上門進去，也站在炕床旁邊，又一次見到了所謂的雪人，慕媽媽躺著、半邊身泡在一個玻璃暖缸裡，臉上有透明的寒霜緩緩滲出來，很快又被周圍的熱氣消融成水氣流進溫水裡。
夏安伸出手摸了摸玻璃缸，“啊！好燙！”
章翊陽才說出廚房二字，就聽到夏安的聲音，忙拉過她的手，夾在他與畢容華溼漉漉的手中間——
“啊——冰冰冰，好冰……”
章翊陽笑洋洋的似乎習以為常，雙手抓緊她與阿婆的手，“阿婆，這是夏安，我的安姐。她今天也來看你啦，你還記得安姐嗎？她……”
夏安適應了一會，漸漸覺得慕媽媽的手好像也沒有那麼冰了，只是覺得她的手居然會在自己的掌心裡出冰水這件事，很駭人。
若是四五個月前，遇到這樣的神人，大家應該都會很開心。
夏安忽然眨了眨眼，她好像看到慕媽的眼皮子動了！
“小陽小陽！”
章翊陽此刻的神情非常亢奮，比夏安還激動，“……你醒了，我就親自給我做最喜歡也最擅長的番茄炒蛋，今天師傅又……”
畢容華的眼睛忽然睜開，夏安見了忙又空手去拍還在絮絮叨叨的小陽。
章翊陽笑哈哈地拉著夏安的另一隻手也覆過去，五隻手纏在一起。
“阿婆阿婆你快看看這是誰？還記得嗎？這是夏安，我的安姐。安姐可厲害啦……”
夏安見他習以為常的模樣，猜測慕媽媽睜眼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，又想起今天看到小敏幫忙剷雪的那個雪人，她能正常行走，交流也沒問題，只是身體長出雪花導致人好像很虛弱。
慕媽媽應該也能聽到大家說話，所以章翊陽一遍又一遍地介紹，說著他今天上班在基地公共廚房裡發生的小事……
就這麼一會，慕媽媽的眼睛好像更亮了，但是慕媽好像只有眼睛能動，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裡，全是迷茫與陌生，好像竟不認識她們了。
張開嘴巴呀呀幾下，渾濁無話。
小陽聽到了聲音說得更起勁。
“阿婆，你今天怎麼樣呀？有沒有特別想我，我可是好想你的，在廚房裡呆了一整天，我的腦子裡只有兩件事，一件事是做菜一件就是想阿婆……”
夏安趴累了，抽出雙手在紅磚炕床旁邊的空椅子坐下，慕川老師的眼珠又亮又黑，原來完全是遺傳自她媽媽畢容華，畢容華的眼睛不僅大且圓，而且黑白分明顯得整個人都很年輕，就算此刻大病著，眼底全是迷離又失措，也掩不住這雙深邃眼睛裡的熾熱。
慕媽媽忽然看過來，夏安猛然撞了進去，身體不由一怔，這目光太過清明，彷彿有一股強大又和平的力量從裡面衝出來，好像她下一秒就會自己站起來。
真迷人。
夏安希望自己老了，眼睛也能有這樣的神采。
再次回神注視時，慕媽媽已經閉上了雙眼，嘴角的弧度證明剛剛的不是幻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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