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成這一跪，把整個沐城的天都給跪塌了。
堂堂趙家家主、前朝宮廷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香博士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
骨頭硬了一輩子，如今卻連外袍都沒穿，披頭散髮地跪在神醫館門前那長滿青苔的石階上，哭得像個丟了魂的瘋老頭。
街頭巷尾的暗探、看客、攤販，全看傻了眼。
訊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。
所有人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趙家那位才認回來沒幾個月，手段通天的親閨女，這次怕是真的死透了。
門口那場景，讓扁毅整個人都僵了。
趙成跪在地上，滿頭白髮散亂，中衣上沾著昨夜的血汙和泥土，一隻手死死摳著石階縫，指甲全劈了，血糊糊的。
那張向來精明算計的老臉，此刻涕泗橫流，瞧著比街邊乞丐還狼狽。
扁毅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趙成這老狐狸什麼人？那是能在京城官場吃人不吐骨頭的主，跪天跪地跪祖宗，什麼時候對人低過頭？
昨晚的事，看來是真的鬧大了。
扁毅什麼廢話都沒問，一邊吩咐藥童提藥箱，一邊一把拽住趙成的胳膊，將這老頭連拖帶拽塞進馬車。
“回趙府！快！”扁毅衝著車把式怒吼，聲音都劈了叉。
馬鞭抽在馬背上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。
車廂裡，趙成還在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扁毅死死抓著藥箱的把手，伊樂寧那女人命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，怎麼可能說沒就沒？
可趙成這副天塌了的模樣，又實在做不了假。
馬車一停，扁毅提著藥箱首接從車轅上跳了下去，一路狂奔衝進正陽院。
剛踏進房門，一股濃烈刺鼻的死氣夾雜著藥味撲面而來。
扁毅腳下一軟，險些絆倒在門檻上。
他穩住身形，幾步衝到床前。
床上躺著的人，臉色灰敗，嘴唇青紫，雙眼緊閉。
扁毅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，兩根手指往伊樂寧腕間一搭——
指尖傳來的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脈象沒了。
不是虛弱，不是沉細，是徹徹底底的死脈，一絲跳動都摸不著。
扁毅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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