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過三下。
沐城長街的青石板上結了層薄霜。
馬蹄聲雜亂急促，踏碎了一地清寒。
鳳奕辰勒緊韁繩，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翻滾。左臂的傷口隨著戰馬顛簸再度撕裂,濃稠的血水滲出裡衣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視線死死盯著前方。
趙府門前兩盞紅紗燈籠亮著，門樓下沒有打更的護院，也沒巡邏的暗衛。
鳳奕辰翻身下馬，鳳言跟在後頭，剛要伸手去扣黃銅門環，朱漆大門悄無聲息地從裡面拉開了。
老管家封全提著風燈，佝僂著背站在門檻內。
“鳳家主。”
封全側過身，讓出一條道。
“夜寒露重，我家老爺和大小姐在正廳備了熱茶，等候多時了。”
沒人阻攔，趙家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敞開門，等著鳳奕辰往裡走。
鳳奕辰把馬韁扔給鳳言，跨過門檻，穿過抄手遊廊，正廳的門敞著，裡面燈火通明。
鳳奕辰踏進廳內，步子停下了。
正廳的佈置改了，兩側的客座被盡數撤空，五把太師椅呈半月形排開，將堂中堵得水洩不通。
最左邊，伊書白一襲青衫，手裡漫不經心地搖著殘竹摺扇。
旁邊是墨禮，他正低著頭，用玉杵在藥缽裡碾著藥材。藥杵撞擊玉缽，咔嚓一聲，一截脆骨被碾成粉末。
這聲音在靜謐的夜裡，聽得人頭皮發麻，墨禮連眼皮都沒抬。
鳳奕辰體內的毒，八年前是他親手下的；這八年來，是鳳景和逼迫大哥墨修調變的變種新毒。這小子倒真是命硬，能活生生熬到現在。
墨禮手底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。
正中間，趙成靠在太師椅上，翹著二郎腿。手裡盤著兩隻油光水滑的核桃，眼半睜半閉。
右邊，風邪蹲在椅子扶手上。指尖逗弄著一隻暗紅色的毒蠍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怪調。
最右側，伊墨如一尊殺神般抱著黑鐵重劍，目光冷冷地鎖在鳳奕辰的脖頸上。
這五個人，將正上首那張鋪著白狐皮的太師椅，護得滴水不漏。
伊樂寧端坐在椅子上，月白色的長裙垂地，長髮僅用一根烏木簪挽起。雙手戴著天蠶絲防毒手套，正翻看著一本泛黃的醫案。
鳳奕辰進門，她連個眼風都沒給。
鳳奕辰無視那五道充滿殺意的目光，拖著半廢的左臂，走到下首僅剩的一張空圈椅旁坐下。左肩的傷口徹底崩開，血腥味散了出來。
趙成把手裡的核桃敲得梆梆響。
“大半夜的，鳳家主不在自家府裡慶祝高升，跑來我們這破廟吹什麼冷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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