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吞吞地從土炕上坐起來,沒有點燈。
伸手摸過床頭的旱菸袋,在鞋底磕了兩下,把煙鍋裡的殘渣磕乾淨。
他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縫,視線越過院牆,看向藥田邊緣那片翻滾的毒瘴。
“京城來的狗,鼻子倒是靈。”
福伯把旱菸袋別在腰帶上,轉身走到床尾。
掀開那床破舊的棉絮,床板底下,藏著一個長條形的黑木匣子。
匣子很舊,邊角都磨平了。
福伯伸手摸在匣子上,手指粗糙,指關節因為常年幹粗活而嚴重變形。
他撫上木匣,常年勞作而微駝的背脊,在這一刻竟緩緩挺首。
他開啟木匣。
裡面沒有金銀,也沒有賬本。
只有一把刀。
一把沒有刀鞘的長刀。
刀身漆黑,刀刃卻是一線雪亮,是把斷了背的殺人刀。
福伯握住刀柄,手很穩。
他推開房門,走出院子。
藥田的方向,毒瘴翻滾得越來越厲害,隱約能聽到兵刃碰撞聲。
福伯沒有往藥田去。
他提著刀,走向院子後方那口枯井。
枯井旁,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長衫,頭上戴著一頂斗笠,壓得很低,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。
“你這地方,真難找。”戴斗笠的人開口,聲音尖細。
福伯停下腳步,離那人十步遠。
“太監不在宮裡伺候主子,跑來這窮鄉僻壤聞味,不怕把骨頭交代在這兒?”福伯的聲音聽起來依舊老實巴交。
斗笠人笑了一聲。
“老東西,你躲了二十年,聖上便找了你二十年。”
斗笠人抬起頭,露出一張沒有眉毛、慘白如紙的臉。
“當年你救了不該救的人,偷了這二十年的光陰,今日,該一併清賬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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