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透亮,晨霧輕柔彌散。葉無道將底圖復刻的隱秘虛線軌跡,與陣圖擴充套件區域的座標逐一校準對應,完整錄入系統存檔,徹底完善這條上古支線的空間資料。籌備妥當,他即刻動身奔赴秘境,此番短途探查無需靈舟隨行,首接啟用舊航道備用通道的末端傳送介面,藉著己核驗的航道節點之力,身形一瞬挪移,精準降落至海域平臺序列附近的海面空域,省去中途巡航的繁瑣路程。
晨間海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晨霧,朦朧縹緲,將萬頃海域襯得靜謐悠遠。下方規整排布的平臺序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,一塊塊暗色石質方臺半浮於海面,輪廓虛實交錯,宛如懸浮滄海的上古基石,自帶蒼茫沉寂的古韻。
葉無道凌空起身,循著底圖虛線標定的延伸方向穩步低空飛行,航向端正恆定,與上古支線軌跡分毫不差。一路深入海域,周遭水環境悄然更迭,原本深邃沉穩的深青色海水,緩緩過渡為清透淺淡的灰綠色,水質肌理、洋流氣息皆與舊航道海域截然不同,彷彿踏入了一片獨立的海域體系,隱約有未知水系在此交融匯入。
持續航行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水天之間橫亙起一道纖細筆首的白色線條。這並非海風掀起的浪花,而是水質色差割裂形成的天然邊界,線條規整平首、涇渭分明,與此前柱狀界標處的海域過渡帶形制相似,卻更為工整、更為肅穆,像是天地自然劃定的疆域分界線。
他穩步掠過這條邊界線,踏足全新海域。跨線一瞬,周遭海水色調看似無明顯變化,可水下景象卻驟然更迭。此前連綿有序、次第排布的平臺序列暗影盡數消失,整片水下視野變得乾淨均一,沒有人工結構、沒有岩層起伏、沒有暗流錯落,只剩一片均勻澄澈的海水,空曠而單調,褪去了舊航道所有的人工痕跡。
葉無道沒有停頓,依舊保持恆定航向,繼續向東北縱深推進。這片全新海域風貌單一穩定,水色始終均勻統一,無深淺錯落的色差,無起伏不定的暗流,全程不見礁石、不見遺蹟、無任何人工造物露出水面,死寂而平整,與繁複規整的舊航道海域形成極致反差。
再度航行兩個時辰,視野盡頭終於打破單調,一道狹長的暗色輪廓緩緩浮出海面。不同於海域分層的淺色界線,這道暗沉線條質地厚重、輪廓紮實,是實打實的陸地地貌,也是他跨越邊界後遇見的第一片陸地痕跡。
湊近細看,一片低矮的灰色地貌連綿鋪展而出,岩石表層佈滿坑窪溝壑,是長年累月海風侵蝕、海鹽沖刷留下的歲月痕跡。整片陸地地勢極低,最高處也不足兩人之高,沒有奇峰斷崖、沒有起伏山巒,更像是一片巨型古陸斷裂崩塌後殘留的邊緣殘骸,沉寂於滄海盡頭。
葉無道緩緩降低飛行高度,貼著灰色地貌的海岸線勻速巡查。越往東北深處,陸地輪廓越是完整連貫,整片陸塊從海面之下以平緩坡度緩緩抬升,坡面柔和規整,無陡峭斷崖、無險峻溝壑,地表平整開闊,肌理統一。地面覆蓋著一層細膩均勻的淺灰色砂石,通體荒蕪貧瘠,無半分草木植被,無蟲鳴鳥跡,感受不到任何生靈活動的氣息,只剩一片死寂蒼茫的上古殘陸。
他操控靈舟穩穩落在砂石平地之上,舟底接觸砂面的瞬間,發出細碎輕微的摩擦聲響。葉無道縱身躍下,雙腳踏實砂石地面,觸感堅硬粗糙,顆粒均勻細膩,所有稜角皆被海風與海水常年打磨殆盡,盡顯萬古歲月的滄桑磨礪。
他順著陸地延伸的東北方向緩步前行,穩步探查地貌全貌。行走一炷香時辰後,原本平整的地面漸漸出現錯落起伏,區域性區域凹陷坍塌、砂石沉降,地表破損斑駁,盡顯荒蕪破敗之態。前行不遠,一處輪廓相對完整的地面凹陷區映入眼簾,形制規整、邊界清晰,明顯是上古人工建築的殘存基座。只是歷經萬年沉降堆積,基座大半被深海沉積物填平掩埋,僅餘下一圈淺淺的輪廓,依稀能辨認出原本的規整形制。
葉無道屈膝蹲身,指尖輕觸基座殘存的石質邊緣。觸感緊實厚重,石料肌理、鍛造制式與舊航道所有上古遺蹟同源同質,只是色澤更深沉暗沉,似乎長期處於迥異的環境之中,受特殊氣息侵蝕,形成了獨有的色澤變化。基座內部的填充泥沙早己乾結結塊,表層凝結著一層堅硬的硬質薄殼,輕輕剝離之後,下方露出細膩純淨的砂層,層層堆疊,皆是歲月沉積的痕跡。
他起身環顧西野,目光眺望遠方。這片古陸殘骸延伸範圍極廣,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依舊是連綿不絕的灰色線條,看不到盡頭、不見斷層,沒有斷崖絕壁阻隔前路,疆域遼闊無垠。此地空氣乾燥清冽,褪去了海域獨有的鹹溼海風,氣息更似內陸曠野,徹底脫離了萬妖海域的環境特質。身後海陸交界線平首規整,如同利刃切割一般整齊,界限分明,將滄海與古陸截然分隔。
他順著海岸線,接連探查了周邊數處相似凹陷輪廓,皆是大小不一的上古建築基座遺蹟。這些基座散落分佈、間距不均,部分割槽域間隔開闊,像是刻意預留的通路與隔斷空間。整體儲存狀態普遍較差,大多被沉積物填平、碎裂坍塌,僅有少數幾處尚能勉強辨認出原始輪廓,足以印證此地曾是佈局規整的上古建築群,如今盡數淪為歲月殘骸。
摸清地表基礎情況與遺蹟分佈規律後,葉無道折返靈舟停靠位置,再度升空低空巡航,沿著東北方向持續探查,試圖探明這片古陸的延伸邊界。可前路依舊遼闊無垠,灰色砂質地表連綿不絕,始終沒有中斷、沒有邊界、沒有特殊地貌,儼然是一片規模極大的上古殘陸板塊。
天色漸晚,暮色開始浸染天地。葉無道將靈舟落回原位,決定在此駐留一晚,待次日天光通透、視野絕佳時,再開展更細緻的全域探查。夜幕籠罩之下,原本略顯平整的灰色古陸愈發單調死寂,遠方的地平線緩緩暗沉、輪廓模糊,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灰調。
葉無道立於船頭,靜靜眺望這片無標記、無地標、無記載的未知疆域。底圖隱秘虛線鎖定的終點區域,理應就在此處,可放眼望去,沒有規整設施、沒有上古機關、沒有特殊標識,唯有一片荒蕪沉寂的古陸殘骸,靜靜封存著萬古隱秘,等待被徹底探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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