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成都,我的愛》第10章 夜燈共暖(1)

作者:如涵·2個月前

林熙怎會不曉得韓屹那點顧慮,他怕他三天兩頭不著家,耽誤了她這個川妹子該有的安穩日子,就像隔壁張嬢嬢家女兒那樣,下班回家有熱飯熱菜,週末能去三聖鄉摘摘花曬曬太陽。

韓屹也懂林熙的心思。她關了飯館來陪護,哪是一時心軟?她每天變著花樣燉的烏雞湯、熬的綠豆粥,哪是舉手之勞?她嘴上不說,可他早就在她心裡佔了個最特別的位置。

感情這東西,就跟郫縣豆瓣醬似的,在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、柴米油鹽裡,悄悄發酵,慢慢升溫,不知不覺就醇厚得讓人上頭。
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,早越過了普通朋友那條線,像錦裡古街的石板路,一步步走到了彼此心底最軟和的地方。

可偏偏,就跟成都人說話愛打啞謎一樣,誰都沒捅破那層窗戶紙。

沒有一句“我喜歡你”,沒有一句“想跟你過一輩子”,沒有啥子告白,也沒有啥子承諾。

韓屹不說,是因為他這身警服太沉,肩上的責任太重。他給不了她寬窄巷子四合院裡的安穩歲月,給不了她每天準時回家吃飯的日常,更給不了她歲歲年年平平安安的相守。他怕自己這一身風雨,滿身危險,連累她跟著擔驚受怕,跟著受苦——就像上次抓捕行動,流彈擦著他耳邊飛過,那要是偏一點……他不敢想。所以寧願把滿心的喜歡憋著,跟揣了顆燙山芋似的,閉口不提。

喜歡是真的,牽掛是真的,捨不得是真的,可剋制也是真的,隱忍也是真的,不敢開口,更是真的。

林熙沒再多說,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青花小碗,碗裡是剛剝好的龍泉荔枝,果肉瑩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她捏起一顆,遞到韓屹嘴邊,動作自然得就像每天給他盛飯一樣。

“吃嘛。“她聲音輕輕的,比浣花溪的流水還柔。

韓屹沒再推辭,也沒再說那些“你店裡忙,快回去”的客套話。他微微低頭,張嘴含住。

果香在舌尖爆開,溫潤又清爽,一路甜到心坎裡。

這果肉的甜,哪比得上心頭那點暖意的萬分之一?

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,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,鍍了層柔和的金邊,像她飯館招牌上那盞暖黃的燈。她眉眼彎彎,眼底藏著的溫柔和牽掛,比蓋碗茶裡的碧潭飄雪還耐看。

韓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心裡頭千言萬語,像錦江邊的夜市一樣熱鬧,翻來覆去,到了嘴邊,也只化成一句甕聲甕氣的:“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林熙搖搖頭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淺淺的笑,好看得很。

“不辛苦。”

只要你好好的,就比啥子都強。這句沒說出口的話,藏在心裡,勝過千言萬語。

夜色像打翻的墨汁,沉沉地潑了下來。住院部徹底沒了白日的嘈雜,長廊裡靜悄悄的,只有夜燈像打瞌睡的星星,幽幽地亮著。病房門輕輕掩上,把外面的腳步聲都隔在了門外。屋裡只留一盞床頭小夜燈,昏黃的光線下,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,那麼……繾綣。

白天靠止痛藥壓下去的傷口疼,到了深夜,藥效一過,那股子勁兒就跟青城山的霧氣似的,一點點漫了上來。鈍鈍的,又帶著撕扯感,順著肉縫往骨頭裡鑽。

韓屹是熬痛熬慣了的。從警這些年,出警負傷是家常便飯,流血流汗從沒皺過一下眉頭。再重的傷、再刺骨的疼,他都靠自己咬牙扛著,跟都江堰的李冰石像似的,硬氣!從不在外人面前露半點脆弱,更不會喊疼,那像啥樣子?刑警隊長的臉往哪兒擱?

此刻他平躺在床上,雙眼緊閉,一動不動,刻意把呼吸放得又勻又淺,想把那股子翻江倒海的痛感壓下去。可那疼實在太鑽心,他眉心還是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揪緊,擰出一道深深的豎痕,跟他額頭上那道舊疤湊在了一起。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,順著鬢角慢慢滑下來。傷著的那條胳膊更是不敢動分毫,哪怕只是輕輕喘口氣牽扯到了,那撕裂般的疼就能讓他眼前發黑。

他死死抿著薄唇,牙關咬得咯咯響,硬是沒讓一絲悶哼漏出來——他不想吵醒陪護椅上休息的林熙。

他心裡盤算著,她已經為了自己關了好幾天飯館,肯定累壞了。夜裡就想讓她安安生生睡個好覺,不想再讓她為自己操心。

可林熙是啥人?她心裡頭掛著他,夜裡睡覺跟貓似的,一點動靜就醒。

病床上傳來一絲極細微的、肌肉繃緊的動靜,她瞬間就睜開眼。

她沒開燈,藉著那點微弱的夜燈光,目光掃過去,一眼就看清了韓屹那副強忍疼痛的模樣。緊鎖的眉頭、煞白的嘴唇、額頭上亮晶晶的冷汗,哪樣都瞞不過她的眼睛。

林熙心頭一緊,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她悄無聲息地起身,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,走到病床邊,聲音壓得極低,像飄落的雪花,不帶半分驚擾:“又疼了?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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