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館打烊後，林熙像往常一樣整理完店面，坐在窗邊等韓屹報平安的訊息。
牆上的掛鐘一圈圈轉，時針慢慢滑過了十一點，手機螢幕還是安安靜靜的，沒有任何新訊息提示。她把手機放在手邊，擦桌子擦到一半就忍不住拿起來看一眼，翻來覆去刷了好幾遍聊天框，最後那條還是韓屹前一天晚上發的“一切安好”。
她攥著手機站在窗邊，巷口的路燈昏黃，風捲著樹葉擦著牆根滾過去，吹得玻璃窗微微發響。她咬了咬唇，告訴自己是想多了，說不定是山裡訊號不好，韓屹忙著辦案沒時間發，明天一醒就能看到訊息了。
F市，韓屹摸黑順著後山小路進了雲嶺鎮，沿著山岩陰影往鎮上走，還沒到小輝雜貨鋪，他遠遠就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雜貨鋪的屋簷下，牌照被泥糊了一半。
他放輕腳步，貼著牆根繞到鎮子背面的舊碉樓，躲進去後拿出望遠鏡朝那邊望去。沒等多久，就見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從碉樓後面繞了出來，叼著煙走到車邊檢查輪胎。那人左邊額頭有道疤痕，特徵與山貓完全吻合。
韓屹屏住呼吸，將望遠鏡調得更清晰些。山貓在車邊站了約莫兩分鐘，左右張望了一圈，才轉身進了雜貨鋪。
雜貨鋪的捲簾門半掩著，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韓屹調整焦距，看見山貓進去後沒關門，而是靠在櫃檯邊，跟櫃檯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低聲交談。
兩人說話時，山貓的手始終插在口袋裡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韓屹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某種暗號。鴨舌帽男人點了點頭，轉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黑色塑膠袋，放在臺面上。
山貓接過，掂了掂分量，拉開拉鍊一角，藉著透進來的光看了一眼，隨即迅速拉上拉鍊，將袋子塞進外套內側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，山貓便轉身快步走出雜貨鋪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韓屹收起望遠鏡，悄悄跟了上去。山貓顯然是慣犯，走路專挑牆根走，每隔幾十米就會回頭望一眼，警惕性極強。
韓屹不遠不近吊在後面，藉著樹木和牆角的遮擋，始終沒被發現。他跟著山貓，最後看著他進了鎮西頭一座帶院子的老宅子，院門關上的瞬間，院裡的燈也滅了，整座宅子重新融進黑暗裡。
韓屹在斜對面的破柴房裡蹲了半個鐘頭，確認院裡再沒動靜，才摸出手機想和姜志誠聯絡，可按下通話鍵才發現，這裡山霧重訊號很差，電話根本打不出去。
他皺了皺眉，把手機塞回兜裡，決定先進去摸清裡面的情況，找機會再往外送訊息。他貼著院牆慢慢挪到後門，後門是個舊木門，插銷已經鬆了，輕輕一推就開了一條縫，院裡靜得能聽見蟲鳴。
他彎腰閃身進去，貼著廊柱往裡走，剛走到正屋窗根下，就聽見屋裡傳出男人聲音：“今晚就動手？老闆說了，這批貨今晚必須運走。”
另一道沙啞的聲音應道：“急什麼，外圍都盯緊了，警察今晚不會來，等天亮了走貨更穩。”
韓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，攥緊了腰間的槍，指尖剛碰到槍柄，後頸突然捱了重重一下，眼前一黑，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。
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，他腦子裡晃過的不是密佈的槍口，也不是窮兇極惡的歹徒，是林熙站在小館門口，抬著手朝他揮別的樣子，她笑起來眼尾微微彎著，格外好看。
黑暗裹著眩暈湧上來，他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林熙在窗邊坐著，靠在椅背上眯了一會兒就醒了。她拿起手機一看，螢幕還是空的，連條推送都沒有。
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，努力扯出一個笑，告訴自己別瞎想，韓屹那麼厲害，一定不會有事。
韓屹醒過來的時候，後頸還突突地疼，睜眼就是昏黃的燈泡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他動了動手，手腕被粗麻繩捆得死死的，勒進肉裡，又麻又疼。
周圍一股發黴的潮味混著菸草的味道，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甜腥氣。
“醒了？警察同志。”沙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，男人往前傾了傾身，露出一張帶著猙獰疤痕，滿是橫肉的臉，正是山貓。
韓屹沒說話，只是抬著眼，平靜地看著他，眼底沒有半分慌亂。
山貓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抬手抹了把臉，嗤笑一聲：“看不出來，還是個沉得住氣的。說說吧，你是怎麼混進雲嶺鎮的，外面還有多少條子？”
因為和韓屹近了些，他更看清了他的臉，不由得一陣狐疑，眼前的這個警察，怎麼和那個人長得這麼像？不過，短暫的愣神之後，山貓很快恢復如常，沒再多想。
韓屹扯了扯被捆住的手腕，語氣淡淡地開口：“要殺要剮隨便，廢話那麼多幹什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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