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眉眼,也不是相似的身形,而是真正的韓崢,也是那個曾經親手栽培、掏過真心、最後又親手斷送他一切的程崢。
程雲峰盯著他看了很久,一動不動,眼神複雜得嚇人。
有錯愕,有失望,有不甘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。
空氣死寂了好幾秒。
他率先拿起話筒,嗓音比往日低沉沙啞許多,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疲憊,完全沒有面對警察時的強硬和防備。
“你終於肯來見我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,不像對峙,反倒像一句憋了許久的唸叨。
韓崢緩緩抬手,拿起自己這邊的話筒,平靜地看著對面的人,沉聲道:“你非要見我,我就來了。”
程雲峰盯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,目光落在他右肩裹著紗布的傷口上,眸色微微一沉。
“傷還沒好?”
程雲峰精明一世,閱人無數,唯獨對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年輕人,動過真心,寄予過厚望。也正因如此,他誰都不肯交代,唯獨死等韓崢。
韓崢淡淡應聲:“快好了。”
“呵。”程雲峰低低笑了一聲,笑意裡全是自嘲,“為了抓我,挨那一槍,值了,是吧?”
這話帶著刺,卻沒有怒意。
韓崢沒有迴避,目光坦蕩:“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“該做的事?”程雲峰微微挑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,“我待你如何,你心裡清楚。”
“這幾年,我帶你見人,教你做事,信你、用你。我身邊所有人我都防,唯獨沒防過你。”
“我以為我撿回來一個能託付的後輩,到頭來,是給自己養了一把插進心口的刀。”
字字落地,帶著半生沉浮的唏噓。
沒有歇斯底里,沒有惱羞成怒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荒蕪感。
韓崢指尖輕輕抵著話筒,心口微沉。
他承認這份複雜。
程雲峰的確待他不薄,哪怕所有善意都裹著罪惡的底色,真實相處過的時光,無法徹底抹殺。
但對錯從來不分私情。
“你待我好,這是真的。”韓崢坦然承認,“但你做的事,害了無數人,這也是真的。跨境走si、販D、灰色產業鏈,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。這些罪孽,不是你對我的恩情能夠抵消的。我不是警察,沒有公職使命。五年前,我決定做警方的線人,不是為了立功,不是為了名利,只是看不慣你盤踞邊境多年,害人無數。”
程雲峰靜靜聽著,看著玻璃對面冷靜坦蕩的青年,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我果然沒看錯你,你骨頭硬,從來不會被別人牽著走。”程雲峰垂下眼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只是我不甘心啊。我一輩子打雁,最後被雁啄了眼,還是栽在我最放心的人手裡,我就是想親耳聽聽你說句真話。”
他重新抬眼,目光直直釘在韓崢臉上:“這五年,你對我,有沒有過半分真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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