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，晨霧溼冷濃稠，漫覆整座玄陰城。
趙鐵柱一夜未眠，眼底覆著濃重青黑，推門而入時，裹挾著一身破曉的寒涼霧氣，神色緊繃至極。
“營長，陸衡動了。”
張玄正端坐案前，細閱東門值守名冊，字跡規整，心神沉靜。聞聲抬眸，語氣平淡無波。
“細說。”
“天未破曉，他便隻身前往軍需處，申領了三日足額魔石配給，外加兩張中品遁符。”趙鐵柱反手合嚴房門，壓低聲線，字字精準，“領完物資並未折返營房，刻意繞經馬廄探查一圈，方才歸屋收拾了一隻貼身小包袱，行跡極為反常。”
“可有告假？”
“正式向內務處遞了假條。”趙鐵柱牙關微緊，眼底帶著警惕，謊稱兄長病重，乞假七日歸鄉探病。”
他抬眼看向張玄，一語點破要害：“秦將軍貼身親衛，平日寸步不離，早不告、晚不告，偏偏卡在今日請辭離城。”
今日，正是徵北將軍三日限期的最後一日，日落之前，必須結案覆命。
張玄緩緩合上冊籍，指尖輕叩封皮，節奏沉穩，心緒飛速推演。
城南據點被搗毀、底層細作盡數落網、青袍先生的線索浮出水面，全城封查步步收緊。陸衡這顆潛伏兩年的暗釘，己然察覺天羅地網漸收，終於按捺不住，準備脫身。
“定的何時出城、哪道城門？”
“正午時分，走東門。”
張玄起身推開窗扇。
晨霧未散，白茫茫籠罩西野，校場的操練聲隔著濃霧傳來，沉悶模糊。城主府飛簷隱於白霧之間，輪廓蟄伏，宛若一頭靜臥待獵的兇獸，蓄勢待發。
“走，去正堂。”
城主府正堂，晨練剛畢的秦嶽正將一瓶回氣丹收入袖中，甲冑上還凝著未乾的晨露，氣場凜冽。
聽完二人稟報，他捏著丹瓶的手指驟然頓住，眸色驟沉。
“你是說，本將貼身隨侍兩年的親兵，是玄影閣暗探？”
“袖口銀紋標記、亂石灘深夜接頭、數次借審訊之機探查庫房秘情。”張玄語氣平首，句句屬實，無半分虛言，“始末細節，趙鐵柱全程親眼目睹，有據可查。”
秦嶽目光驟然落向趙鐵柱。
趙鐵柱脊背挺首，沉聲叩拜：“屬下以性命擔保，所言句句屬實！”
正堂瞬間陷入死寂。
秦嶽沉默良久，指節在案上輕輕敲擊，心緒翻湧。他向來唯結果論，三日時限迫在眉睫，日落便要向徵北將軍覆命。若是憑空指認貼身親衛為內鬼，最終無憑無據，非但無法交差，反倒落得識人不明、治軍不嚴的罪責。
“空口無憑，需得人贓並獲。”秦嶽聲線冷硬，審慎至極。
“所以，我們要在東門截拿。”張玄篤定開口，“他急於脫身，必然攜帶關鍵證物。城門關卡當眾盤查，閉環搜身，罪行無處遁形。”
“他若抵死不認，甚至當場暴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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