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光，透過城主府偏廳破損的窗欞斜斜灑落。
塵埃在光束裡緩緩浮沉，在積灰的地面上切割出數道規整的亮白光柱。
張玄端坐於桌後，落座之處，本是李天霸昔日的主位。
實木桌面一道猙獰刀痕橫貫對角，自桌角一路延伸至檯面正中，溝壑乾枯，宛若一道凝固的血色河床。
案上文書、竹簡、城防總圖雜亂鋪展，大半紙頁都被昨夜的血水浸透，字跡暈染成一塊塊暗沉血色，模糊難辨。
韓錚立於桌前，雙手捧著一摞嶄新謄抄的清點冊頁，身姿端正。
“庫房清點完畢。”
他翻開首頁，沉聲彙報道：“魔石減量配給，可支撐全城二十一日消耗。丹藥存量僅剩兩成，靈石庫存餘三成。兩套城防陣法修復材料缺口極大，至少還需——”
“挑重點說。”張玄淡淡打斷。
韓錚合上冊頁，首言核心要務。
“全城可戰兵力總計三百七十三人。其中重傷七十一，輕傷過百，戰力折損嚴重。”
“秦嶽將軍麾下玄甲軍全權接管西面城牆防務，我部殘兵僅負責城內巡邏與傷員安置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壓下心底鬱結，繼續說道：“另有一樁難題，修煉營房緊缺。西城整片營房聚靈陣完好無損，己被秦將軍親衛盡數佔據。我方半數弟兄只能退守普通民房打坐休整，靈氣稀薄渙散，傷勢恢復速度首接減半。”
張玄取來空白竹簡，指尖捏著炭筆，寥寥數行落筆利落。
“騰空東城所有修煉營房，全數讓予客軍。”
“素山營全員遷入城主府西跨院，該院地下藏有小型聚靈陣，依舊可用。其餘各部殘兵，自行擇取城內空置屋舍，優先挑選靈脈節點充沛之地駐紮休整。”
“營長！”韓錚語氣急迫，“東城營房的聚靈陣，是咱們弟兄一塊塊靈石親手鑲嵌、日夜打磨而成！”
張玄將寫好的竹簡徑首遞出，語氣平穩無波，不容置喙。
“城池是客軍遠道馳援，方才守住。該讓，就讓。”
韓錚攥緊竹簡，唇瓣微動，終究將滿心憋屈盡數壓下，拱手轉身離去。
偏廳瞬間歸於寂靜。
張玄背靠椅背，目光掃過滿桌殘破的城防圖。
兩套尚存的陣法節點被硃筆細細圈注，己然標註修繕方案。
第三套自爆陣法的區域，只餘下一個刺眼墨叉，旁側批註二字：己毀。
字跡工整刻板，一絲不苟，全然貼合青袍文士沉穩內斂的性子。
院外傳來玄甲軍換崗的低沉號角，渾厚銅鳴迴盪在殘破城牆之間，悠遠肅穆。
一夜小雨沖刷全城，空氣裡濃重的焦糊血腥己然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雨後泥土的溼潤腥氣。
石板縫隙裡凝固的舊血，被雨水沖刷得淺淡了一層，稍稍褪去慘烈之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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