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識趣地奉上一盞雪山銀針——這是滿院最好的茶水。他只抿了一口便放下，看向羅二夫人手中臉已腫了一塊的安氏，雙睫微微一低。
羅二夫人嚇壞了，不顧地上的碎瓷跪倒在地，求饒道：“民女……民女不是故意的！攝政王，民、民女以為您已經離開了……不是，民女自己罰自己，十倍，不，百倍！”
男人不吭聲，羅二夫人已經自己抬手抽起了自己嘴巴子。一下一下，戴著戒指的手打得臉面生疼。
她動作嫻熟，顯然與幾日前的什麼事脫不了干係。
座上之人，正是當朝攝政王——謝司衡。
他是當今皇帝的小堂叔，年少時便已是逐鹿中原的好手。幾年前先帝去世前，特賜他黃袍、免死、斬帝旨加身，到如今又獨掌懸鏡院、審查天下，可謂是權臣中的權臣，比之史書工筆所錄更為誇張。
她畏懼他，天下更無人敢招惹他。但凡他對誰皺一皺眉頭，便會有無數臣子親信，甚至陛下親自為他鞍前馬後。
先帝曾說“他在大宋在”，今帝則言“謝司衡無則他無”。
如此恩寵，她怎敢惹他不快？
悔恨的耳光在臉上啪啪作響，廳堂裡死寂無聲。
安氏被扶到座位上，門房去請大夫，人尚未到，沒有多餘的人敢出聲。
就這樣過了一刻鐘，上座頭戴帷帽的孩子沉聲輕道：“有點吵。”
那是個小男孩的聲音，卻不像同齡孩子那般活潑，反而穩重老成，精練淡定。
謝司衡看了他一眼，說道：“人錯了就要罰，定下的事便要做到，否則守不住打下的基業。”
男孩兒沉默了一會兒，跳下了梨木雕花椅：“我回去了。”
他抬步往外走。謝司衡沒動，視線卻跟隨著他。
羅氏不敢停下耳光，眼底卻生出幾分希冀——她巴不得謝司衡走，他一走，安氏便隨他們鬧了。
眼看男孩兒要出門了，謝司衡忽然報出一個名字：“柳昭。”
三個字落下，男孩兒一頓，回頭道：“爹，你太幼稚了。”
“你喜歡她，她便是你的弱點。”謝司衡道，“打蛇打七寸。謝小冷，你若能抓到我的弱點，我同樣對你言聽計從。”
那估計得八百年以後才能抓到吧。
謝小冷閉上嘴，重新爬上了椅子，問道：“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不過是個仵作，何必如此上心。”謝司衡敲了敲一旁的茶盞。下人給謝小冷上了杯溫牛乳。
“你就不尊重我吧。”謝小冷接過去，毫不客氣道，“然後也不尊重我未來的娘。這樣一來，我就可以給你床頭養牛蛙。”
謝司衡面露不解。謝小冷喝了口牛乳，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詞：“孤寡。”
謝司衡瞥了他一眼：“她驗完屍往客棧去了，廬陽已經去截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