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昭撿了幾根樹枝當柴火扔進去,用火摺子點燃,將地窖內部烤得發熱。
等到柴火燃盡,她支使二人將帶來的酒罈和醋罈開啟,濃醇的酒液和酸澀的醋汁傾瀉而入。
二升酒與五升醋混在一處,化合作用下熱氣“騰”地一下冒了上來,蘊著水汽。隔著面罩還能聞到那嗆人的味道,兩名玄衣使齊齊後退一步。
柳昭目光緊緊地盯著窖底,直到熱氣漫至窖口,她喝道:“抬骨!”
兩人屏著呼吸,小心地將屍骨沉入窖中。一入窖,柳昭扯過屍骨身上剝下的衣物蓋在窖口,只留一道口子透氣。
做完這些,她鬆了口氣,退開幾步扯了片葉子墊在地上坐下,看了眼天色——日頭剛出。
“等日頭完全升起來,”柳昭道,“大概兩炷香的工夫。”
這一通下來,兩名玄衣使心裡已對柳先生“西南第一問屍官”的名號徹底信服。
謝司衡懶懶地倚在樹上,閉目養神。柳昭打了個哈欠,坐著靠在樹下,眼睛慢慢地合上了……
清風拂過,樹上的落葉簌簌飄落,有幾片落在臉上。柳昭是被叫醒的,她伸了伸懶腰,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撐了一把紅紙傘,大約是為她擋風、怕她著涼。
她舉起傘,對著兩名玄衣使道了聲謝。
二人看了眼自家大人,欲言又止。
柳昭望了望日頭——已經完全升起來了。
“可以抬出來了。”她說。
二人掀開地窖口蓋著的衣物,一股酸澀溼氣撲面而來。藉著繩索,他們將屍骨緩緩抬出。
骨面上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泛著溫潤的光澤。柳昭戴上手套,挽起袖子,讓人舉著傘,將傘影籠罩在屍骨上方。
日光透過傘面,濾出暖色的光,照在灰白的屍骨上。她湊近了看,手一節一節地摸過骨頭,從顱骨開始,仔仔細細地查驗。
謝司衡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驗屍,靠近兩步。她又讓傘再湊近些。
他接過傘,手臂彎曲,穩穩地替她撐著。
“看這裡。”她有了發現,手指著頸骨斷裂處。
謝司衡彎腰,順著她的指尖看去——只見那頸骨斷口在紅紙傘的暖光下,透出胭脂色的血蔭。
柳昭又摸出了好幾處這樣的血蔭,語氣帶著幾分凝重:“背部、手部、腿部都有骨折。死者生前遭受了殘忍的對待,這死法明顯是他殺。”
她轉頭,猝不及防對上謝司衡近在咫尺的臉——飛眉入鬢,鼻若懸膽,正皺著眉凝神看著那處血蔭。
看慣了屍骨,猝然見到這副俊朗骨相,還挺有衝擊力的……柳昭咳了咳,轉回頭去。
“更可疑的是,死者盆骨推測年齡大概在四十歲上下。羅三原配夫人死於二十年前,正當芳華正茂的年紀。”
“有人換屍。”謝司衡沉聲道。
“你看這處……”柳昭從指骨處扯出一截細碎的布料,笑了笑,“這不巧了?南繡蜀錦。”
作為唯一不變的線索貫穿始終,而知情的呂修遠偏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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