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個畜生!你口口聲聲為了全族,卻害了族中數十無辜稚子,還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……”
安氏溢位哭腔,失力地癱倒在廬陽懷裡。
“他那麼好的人,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。即便知道你心有不服,人前從來都是恭恭敬敬地喊你一聲大哥。”
“他總叫我不要與你們一家計較。說大哥身為長子,一直為羅家鞍前馬後,卻因庶出不受待見,心生怨憤也是正常,總歸是兄弟……”
她也知道羅三的心並不在她身上,娶她不過是為了給羅松一個教養的母親。可他對她敬重,從未給過她冷臉。
日復一日的相處,讓他們生出了夫妻的情義。他會在應酬回府後的夜晚,從懷裡掏出捂熱的點心;會在飯後與她在園中慢慢散步。
那樣好的一個人,不該被騙、被欺瞞、被害,不該是這樣的結局。
溫氏看著安氏的歇斯底里,一點一點垂下目光,唇舌苦澀。
她知道,所有跟他接觸的人,都會明白他的好。那是如月光般皎潔的君子。可偏偏這樣的人生在骯髒的羅家。
就連死去的羅懷瑾,都對這顆赤子之心的兒子有所偏愛,不忍他接觸家族的黑暗。
安氏字字泣血,砸得羅大抬不起頭。他又何嘗不知道。
他跪在地上,似哭似笑:“一切都回不了頭……”
落日熔金,斜斜淌過廳堂的雕花窗欞,打下一地斑駁陰影。
羅艙在母親懷裡吐盡最後一口氣。生前的最後一眼,他望向那個人。
孫墨璋似有所察,側首垂眸看他,目光幽深,瞳影憧憧,映著那將死之人。
羅艙張了張唇,目光繾綣。
最後一口氣,羅四夫人顫抖著將耳朵貼在他嘴邊。
他說:“我好……嫉妒……”
白雲之隙,過盡徵鴻。真相始於寺廟挖出的累累白骨,而隨著最後一人的死去,所有的恩怨終了。
簷角的銅鈴在風裡簌簌作響,遠聽似佛寺的聆音,恰恰應了羅四夫人那句——
“罪孽昭彰之際,便是佛光渡罪之時。”
二日後。
“大人,孫墨璋都交代乾淨了。”
廬陽方從衙門回來,手上卷著謄抄好的卷宗備案,遞上前去。
茶香嫋嫋。謝司衡一襲黑袍,修長指骨捻起茶杯輕抿一口,難得的鬆散。
謝小冷和柳小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不時品嚐桌上的牛乳。柳昭在右下側的案桌上提筆補充幾人的屍檢報告,好交於衙門呈遞府州。
謝司衡接過,卻並未翻看。廬陽道:“羅懷瑾、羅松、羅柏、羅艙、呂修遠五人,俱是他下手所害。祠堂著火,也是他所為。”
“具體犯案過程也都闡述清楚。引線是藉著弔奠的時候裝上的。殺羅柏是為向羅大尋仇,殺羅艙則是他以羅松之死來威脅他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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