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互相遞著眼色，嘴角藏著不屑，心裡暗自嘀咕。
這麼年輕，還是個女子，論驗屍閱歷，怎比得上他們這些常年與屍身打交道的老手藝人？
雖聽聞五王爺那樁案子的線索是由一名女仵作所獲，可也該是位年長、資歷豐富的女子罷。
像她這般年輕，只怕是走了旁門左道，沽名釣譽……
柳昭初在西南安籍立戶時，為了生存起初也嘗試做過別的活計，但最後發現自己最擅長的還是驗屍。
當初她初涉這個行業，遭遇白眼和質疑比之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，畢竟西南民風野蠻，可沒京城人士有素養。
是以她甚至沒去看這些仵作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只見柳昭當真拿起薄刃剖開屍體，眼睛一眨不眨，又劃開死者小臂肌理，查驗皮下淤血狀況。
她戴著口罩，鎮定自若地操刀，利落地破開屍體腹部——一股腐肉特有的酸臭味逸散在室內，她仍面不改色。
珂喬落被這氣味燻得幾欲作嘔，渾身彷彿都被沾染上了。
她轉身想走，柳昭卻好似察覺了她的意圖，轉頭道：
“淑妃娘娘要督察全程，不若再站近些，觀察也能更仔細直觀，如此才能不負陛下旨意。”
珂喬落神色一僵，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臨陣脫逃，只得邁著小步稍稍上前了些，緊緊捂住口鼻。
“自然，”珂喬落不停反胃，強撐著，“你，你繼續！”
柳昭繼續動作，看、辯、聞，隨後聲音冷靜地道出結果：
“面色紫黯，遍身青黑，屍體表面肌理乾涸脫水，糞門洩血。”
結論。
“死者體內含有慢性毒物，毒發前無明顯徵兆，非即刻暴斃。”
又檢查屍體脖頸，手指一一摸過，道：“脖頸索痕與軟繩吻合，毒發後遭人勒頸，雙重致命。”
幾名仵作臉上那點輕視之色一點一點褪去，從最初的心不在焉，漸漸變成了屏息凝神。
那些他們反覆查驗、始終看不出端倪的痕跡，全被柳昭一一點破，句句切中要害。
疑點既解，陳昇平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舒展的笑意。
而那位最年長的仵作並沒有沉默，當即出列，指著屍體，直截了當問道：“此人明明是勒頸窒息而亡，何來的毒？”
柳昭轉頭看去，只見那老者上前兩步，指著屍體的口鼻喉處，正色道：“我查驗過，其口鼻喉腔皆無中毒跡象。且此人眼珠突出，面頰與眼瞼處皆有血管破裂所致的紅點，可見死前尚有生機，分明是窒息而亡之象。”
那老者神色肅然，雙眉緊蹙，目光灼灼，一派求知若渴之態。
柳昭未急著辯解，而是平時對方，輕聲問道：“不知這位前輩如何稱呼？”
他謙遜拱手，正欲答話，便聽旁人搶道：“這位是京兆府裡二十年的前輩吳先生，我等都是由吳老帶出來的。”
柳昭點點頭，不緊不慢道：“吳老所言不假，但這只是屍體呈現的表象，更深層的真相，還藏在屍身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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