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擇端在陳府熬了一個通宵,終於在翌日日落前,將那幾個指痕完整描摹下來。
為免夜長夢多,當夜,謝司衡就將陳府眾人召集起來,十指畫押,逐一比對。
陳昇平為官清正,府中僕從並不算多,加上陳昇平本人在內,陳府不過三十來人。
但十指指紋皆要比對,挨個排查過去,又捱到天將破曉,也未曾找到同紙人上指痕相同之人。
雖沒有直接找到指痕相同之人,卻也不算個壞結果,至少說明,那個幕後之人目前並不在陳府內,而是陳府外,但陳府中人未免沒有與他裡應外合的可能。
隻眼下,排查的範圍就要更大些了。
忙碌了一宿,也該收工下值。
柳昭等人整理卷宗之時,孫和薇就在旁候著,遣人給他們一人送了碗雪梨百合蓮子羹。
自從知道“鬼嫁娘”是人所假扮,孫和薇的精神就一日好過一日,每每懸鏡院查案,她也是萬般配合。
這般溫婉明理的模樣,加上那夜她悲愴之下喊出的詞句,不由讓柳昭感到好奇,究竟是何人出於何種目的,才會對這樣與世無爭的女子下手?甚至不惜用上如此奇詭陰毒的手段?
雪梨百合蓮子羹觸手微冰,正是合宜入口的溫度,柳昭接過便謝。
孫和薇只笑著搖頭:“不過舉手之勞罷了。我初時還以為柳先生只會驗屍,未曾想今日竟還能想出如此精巧的法子排查兇手。想來柳先生若非女子,必也能在仕途上步步進益。”
柳昭見她眼底似有苦悶,又想起孫和薇曾動京城的才女之名,知她是惺惺相惜。
可嘆在這個時代,女子身不由己,即便才學出眾也得嫁作他人婦,禁於內院中,何不為一種困苦?
她眼睫低垂,嘴上卻是應承之詞:“不過是觸類旁通罷了,算不得什麼過人的本領。”
“柳先生何須自謙?”孫和薇並不認同,“你經手過的案子我略有耳聞,若人人都有你這般本領,世上的冤假錯案怕是能去九成。”
“如今的懸鏡院不外如是,晉王也不外如是,”
孫和薇似是想到了什麼,話頭轉到謝司衡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,
“一別多年,他還是如少時那般,少言寡語、少年老成,雖有了孩子,可身邊依舊沒有紅袖添香。”
她想到那場南渡,想到謝司衡年少便失去父母親人,被迫穿上戎裝面對強悍的敵人。
兩人眼神交匯,過往滄桑一瞬而過。
孫和薇收回紛亂思緒,重新拿起湯匙輕輕攪動,嘴邊蓄著笑:
“如今有柳先生相伴,倒是少見晉王有了幾分平易模樣,甚好!”
她這模樣倒像是恢復了些少時的神采。
柳昭有些羞赧,正欲解釋,謝司衡搶道:“柳先生是憑自己的本事入的懸鏡院,非是因女子才得特殊照顧。”
這是肯定她的能力。
可她心中鬱郁,總覺得似乎不夠,可到底哪裡不夠,又說不上來。
謝司衡轉了話題,詢問:“一別多年,再聞便是表姐的婚訊,表姐此行,是否有些過於倉促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