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讓開了一條路，外面有個人擠了進來，是個女的，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碎花藍布衫，胳膊上挎著一個籃子，籃子鼓鼓的，確是剛從孃家回來的二兒媳婦張翠芬。
張翠芬本來是想來集上買點布做衣服的，還沒走到布攤，就看到這邊好多人圍著。
她很喜歡看熱鬧，她就伸著脖子往裡看，結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的杜秀蘭。
她的眼睛不由瞪大了，手裡的籃子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她在家裡的時候聽李衛軍抱怨說，那個老太婆瘋了，還掀了桌子，還要分家，還把自己鎖在屋裡吃好吃的。
張翠芬聽了很生氣，就想著回來要收拾她，可是她沒想到，這個老太婆竟然跑到集上來賣東西了。
她又看了看杜秀蘭面前擺著的那些髮卡，紅的綠的，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，晃得人眼睛都暈了。
張翠芬心裡就很嫉妒，這些好東西，她當兒媳婦的都沒見過，這個老太婆竟然拿出來賣錢？
張翠芬就很生氣，於是她雙手叉腰，高聲叫嚷起來，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“喲，你不是在家裝死要分家，婆婆？”
她繼續質問 ，“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啊？你是不是偷了家裡的錢，還是在外面幹了什麼壞事啊？”
她這麼一喊，本來很熱鬧的小攤子一下子就安靜了。
剛才還準備買髮卡的幾個姑娘，手都停住了，她們看杜秀蘭的眼神都變了。
在八十年代，名聲是很重要的。偷錢，幹壞事，這幾個詞說一個老太太，那是要逼死人的。
“這是你婆婆嗎？”旁邊納鞋底的大嬸也不幹活了，她看著杜秀蘭問，“大姐，這個姑娘說的是真的嗎？”
杜秀蘭就坐在小凳子上，她沒看她，慢慢地把剛才收的錢理好，這才抬頭看張翠芬。
張翠芬看她不說話，就以為她害怕了，於是不由更加理首氣壯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指著杜秀蘭的鼻子說：“大家快來看啊！這個老太婆手裡有這麼多好東西，我們李家都快沒飯吃了，她哪來的錢？前兩天還鬧著要分家，我看她就是想把家裡的錢都拿走跑了！”
周圍的人都開始小聲說話了。
“看著挺好的一個大姐，原來是這種人啊？”
“真是看不出來，這個髮卡這麼好看，肯定不便宜。”
“怪不得賣這麼貴，可能來路不正。”
剛才還很多人買東西的小攤，現在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。
杜秀蘭看著張翠芬那個樣子，覺得她很可笑。上輩子，這個張翠芬就老是在王倩後面說她壞話。
杜秀蘭：“張翠芬，你剛從孃家回來，嘴巴怎麼這麼不乾淨呢？你孃家就是這麼教你跟長輩說話的嗎？”
“你別跟我說這些！”張翠芬眼珠子轉了轉，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髮卡，她說：“這些東西是花李家的錢買的，那就是李家的東西！快給我！”
杜秀蘭不由上前一步抓住了張翠芬的手腕。
她幹了一輩子活，力氣很大，張翠芬被她捏得很疼，就叫了一聲“哎喲”，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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