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緊繃的、像刺蝟一樣的防備，終於在這碗糖水面前，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“哇！”的一聲，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，程念放聲大哭起來。
那哭聲撕心裂肺，充滿了委屈、痛苦和絕望，彷彿要把這輩子受的苦全都哭出來。
杜秀蘭沒說話，就靜靜地坐在那兒，任她哭，任她發洩。
哭了很久，程念才斷斷續續地，把自己的身世說了出來。
她父母在她3歲的時候外出，結果半路上發生了車禍，兩人都沒了。
她跟著爺爺奶奶過，去年冬天，爺爺也病死了。家裡就剩她和奶奶，還有一個等著娶媳婦的叔叔。
奶奶嫌她是個吃白飯的賠錢貨，前幾天，為了給叔叔湊彩禮，就把她……把她賣給了人販子。
“我跑了……他們就打我……說要把我賣到山溝裡去……”
說到最後，程念己經泣不成聲。
這番話，不僅杜秀蘭聽見了，門外扒著門縫偷聽的劉寡婦和幾個婦人，也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的天爺！這是親奶奶嗎？畜生啊！”
“為了給孫子湊彩禮，就把親孫女往火坑裡推？這心是黑的吧！”
“太可憐了，這孩子，真是作孽啊……”
門外的咒罵聲和嘆息聲，讓杜秀蘭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程念那冰冷瘦弱的小手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又堅定：“以後，你就跟著我。我當你奶奶，親的。”
程念抬起小眼看著她，有點不敢置信，“真的嗎，奶奶不嫌棄我是個女孩。”
她的親奶奶就是因為嫌棄她是個女娃，才把她賣掉，這個陌生的奶奶不但將她從壞人的手中救了出來，還要收養自己。
程念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。
杜秀蘭伸手摸摸她枯黃的頭髮，笑了，“是真的，恰好奶奶我也沒有孫女，你來了正好，和我做個伴，從今天開始，只要有我一口吃的，就不會讓你受餓挨凍。”
“只要奶奶不嫌棄我，我願意。“
程念眼睛紅了，不由撲進杜秀蘭懷裡，再次感動得放聲大哭起來，她終於有家了。
“念念，咱們不哭，這是好事，等你身體好了，我們就去辦收養手續。”
說完，杜秀蘭拉著程念，起身，拉開了房門。
院子裡，還聚著一群沒散去的村民，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都集中了過來。
杜秀蘭牽著程唸的手，站在門檻上，環視眾人，朗聲宣佈：
“這孩子命苦，從今天起，她就是我杜秀蘭的親孫女！跟我姓，叫杜念！”
“念，思念的念。讓她念著點好，忘了那些糟心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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