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老笑了,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,像個成了精的老狐狸。
“是個老物件。雖然缺了一條腿,算是殘器,但銅質精良,皮殼熟舊,底款規整。不是宮裡出來的,是明朝中晚期私家定製的仿宣爐,也是難得的精品。”
他頓了頓,伸出一根手指頭,“這個數。”
張老闆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。
杜秀蘭不動聲色,“一千?”
“老嫂子說笑了。”何老搖搖頭,“十萬。”
十萬。
在這個2026年,十萬可能也就是一輛低檔車的錢,或者是個廁所的首付。但在1983年,這是個天文數字。
那時候的一萬塊叫“萬元戶”,能橫著走。十萬,足夠買下半個紅旗村的地,或者在縣城開個百貨大樓。
杜秀蘭嚇到了,她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個不停,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,顯得還是很淡定的樣子。
她把布包往回拽了拽,像是要把香爐收起來。
“十萬啊……”她嘆了口氣,“少是少了點。這可是我家傳了好幾代的,當初要是沒摔斷那條腿,我太爺爺說能換京城一套西合院呢。”
其實她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值多少,純粹是漫天要價。做生意嘛,誰先露底誰就輸。
何老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這就著大蒜吃麵的老太太胃口這麼大。
他看了看那香爐,確實有些愛不釋手。這種私款的明爐,銅質里加了金銀,越盤越亮,放在書房裡那是身份的象徵。
“那您想要多少?”何老試探著問。
杜秀蘭伸出兩個巴掌,翻了一下。
“二十?”何老眉頭皺了起來,“老嫂子,這可是殘器。要是全品,二十萬我二話不說就拿了。但這缺條腿,還要找名家去修補,這費用也不低啊。”
“修那是你們的事。”杜秀蘭語氣硬邦邦的,“我只知道,這東西賣了就沒了。二十萬肯定值,如果老先生不要,我拿回去接著餵豬。”
說著,她作勢要包起來。
“哎哎哎!別介!”張老闆趕緊按住杜秀蘭的手,轉頭看向何老,“何老,您看這……這大姐也是實在人,這東西確實少見。”
何老盤著核桃的手停住了,盯著那個香爐看了半晌,最後咬了咬牙,“十三萬!這是我的底線了。老嫂子,這個價格很合適了,咱們以後有好貨還能常來往不是。”
杜秀蘭心裡早就樂開了花,十三萬,比她預想的多。
但她面上還是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,沉默了幾秒,才鬆開手。
“最低十五萬,少了一個子兒都不行。”
杜秀蘭總覺得,這東西在現代,何老拿去轉手,一定賺得更多。
何老看著杜秀蘭,杜秀蘭一點也不心虛的看著他。
“行!。看在張老闆的面子上,十五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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